自从云城回来之后,许书颜就一直待在家里养胎,就连偶尔去一趟工作室,也是季郢清亲自接送,连司机都很少上岗。
许书颜在家里都快憋疯了,好不容易熬过前三个月,医生一说胎儿坐稳了,她马上就约了沈明娇出门逛街。
“你都不知道,我这两个月在家里都快闷疯了。”许书颜一见到沈明娇就跟她抱怨。
她还不太显怀,今天穿了条宽松棉布裙,完全看不出来怀孕的样子,反而被衬得更加幼龄,像个正在过暑假的高中生。
八月份是京都最热的时候,室外阳光普照,从地面上涌起来的热气完全可以将生鸡蛋煎熟。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很足,明亮的射灯像是在跟玻璃窗外的阳光比较谁更耀眼。
沈明娇跟着许书颜进了一家母婴店,看她一头扎进那堆小小的衣服里,说道:“这也是为了你和宝宝好。”
从云城回来的第二天,季郢清就带着许书颜去医院,找权威的产科专家重新做了一遍产检。
他不放心云城当地的医疗水平,虽然许书颜突然晕倒入院那天,沈明娇就带她去做了一遍。
产检的结果还是好的,只是许书颜自己的身体情况比较虚弱。
为了避免再出现像在云城那样的意外,医生建议许书颜在孕初期尽量减少出门和劳累,安心静养一段时间。
于是从云城回来后,她就不怎么再出门了,每天就待在家里安心养身体,一天三顿营养餐。
直到最近一次产检,她问了医生,医生同意说可以适当出门玩,她才敢约沈明娇。
“我知道。”她说,“不然我早偷偷跑了。”
许书颜不是一个特别能静得下来的性子。
她跟沈明娇不一样。
沈明娇觉得出不出门对她来说没什么影响。
她去年跟陈礼吵架的时候被他关了两个月,她也并没有觉得时间有多难熬。
但许书颜是个喜欢天南地北到处跑的人,除非坐下来画画,否则其他时候,她都坐不太住。
现下肚子里揣了个崽,才是开头,她就已经觉得很难熬了。
“说实话,我其实有点后悔这么早要孩子。”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店员手里接过一只五颜六色的拨浪鼓,像个孩子似的玩了起来,“我其实都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自己都还没长大,我怕我当不好一个妈妈。”
按照她和季郢清原本的计划,这孩子应该是要再过个两三年再来的。
只是没想到发生了意外,计划偏了轨。
许书颜这段时间其实一直觉得有点无措。
她对自己的孩子自然是抱着十二万分的爱和期待的,只是她也担心,这个孩子来得太突然,她怕自己没准备好,会给这个孩子一个糟糕的人生体验。
沈明娇抱着手站在她身旁,闻言蹙了一下眉,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思来想去,还是问:“这些顾虑,你跟季郢清说过吗?”
“说了。”许书颜把手里那只拨浪鼓放到店员臂弯里挂着的购物篮里,又继续去挑下一个,“阿清让我放宽心,不要想太多,反正有他在呢,让我不用害怕。”
可是这种担忧,哪里说是想放下就能放下的?
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一辈子的事,马虎不得。
许书颜这两个月待在家里并不是真的无所事事。
她看了好多育儿书,还关注了很多母婴博主、教育博主,几乎都要把自己逼成育儿专家了。
可她还是觉得焦虑。
这大概是大部分新手父母的通病。
他们期待孩子的到来,却又难免忧心,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到位,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
即便生在他们家,就已经能赢世界上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了。
沈明娇对满屋的宝宝用品完全不感兴趣。
她看着许书颜兴致勃勃的挑了好多东西,也没提醒她她的宝宝才三个月,她挑选出的东西,有很多现在还用不上。
她跟着许书颜在店里绕圈,说道:“你就听季郢清的,暂时别想那么多。”
她不太熟练的安慰焦虑的新手准妈妈:“你怀孕刚满三个月,还要七个月孩子才会出生,离他长大,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呢,慢慢适应,慢慢教,还来得及的。”
许书颜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道理我都懂,就是做不到啊。”
她当然知道自己想这些事还早。
可其实时间过得也很快,虽然现在孩子才刚怀上,可十年二十年,也是握着手,就从指缝中溜出去的细沙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一说就要犯愁,难得出门一趟,许书颜不想扫兴。
她拎着一蓝一粉两套小衣服转过身来问沈明娇:“你觉得哪个颜色好看些?”
沈明娇看了会儿,说:“你可以两套都拿,反正你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
“是哦。”许书颜恍然,很爽快的将两套价格并不低的婴儿服放到店员手里,还自嘲道,“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现在体会到了。”
沈明娇笑了下,跟着她又走到一个玩具橱窗前。
许书颜递了只很小兔子的玩偶给沈明娇,自己也拿起一只冬瓜状的小抱枕,又回头问她:“娇娇,你跟陈礼,真的不打算要一个孩子吗?”
“不打算。”沈明娇回答得很干脆,一点都没有犹豫。
许书颜叹了口气,说:“那还真是浪费了这么好的一对基因。”
沈明娇捏了捏手里的小兔子玩偶,笑了下,没有说话。
许书颜下意识的摸摸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
沈明娇才注意到,自从许书颜怀孕之后,身上的气质就变得越来越柔和,脸上的线条也很可爱,本就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圆脸更是温柔,一颦一笑间都带上了为人母的柔和。
她问沈明娇:“你们以后会后悔吗?”
“不会。”沈明娇的回答仍旧斩钉截铁。
她对许书颜说:“颜颜,我跟陈礼,和你跟季郢清不一样,我父母早亡,陈礼的父母就等于没有,我们都有一个很破碎的家庭。”
“我和陈礼相依为命,从小生活里就只有彼此。”她说,“我们都习惯了生活里只有彼此,所以没有办法接受我们的世界里再多一个人。”
“而且,要是我生了个孩子,陈礼那个醋坛子,恐怕就要常年开盖了。”
许书颜想说不会吧,转念又觉得跟自己的孩子吃醋这种事,陈礼的确做得出来。
在他眼里,向来就只有沈明娇和其他人的区别。
他对沈明娇的占有欲强到可怕,不希望有个孩子来分走沈明娇的爱和注意力,也很合理。
“好吧。”她又叹了口气,“那我就能理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