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娇要去“春三月”。
她回来已经有几天了,还没有露过面,余梅那里积攒了一堆等着跟她讨论的事,还有繁花赛马上开始了,她还是要抓紧时间练习。
百花奖总决赛的开幕式舞台和《舞动千姿》的小打小闹都只是开胃菜,繁花赛才是她付出后,参加的最重要、最正式也最有权威的一场比赛,她野心勃勃,是冲着金杯去的。
沈明娇不甘居于人下,既然来了,她就要拿到最好的奖赏。
而且她听说叶诗韵和本届百花奖的冠军得主舒瑶,都会参加这场比赛,都是古典舞届炙手可热的角色,沈明娇一边觉得很有挑战,一边绷着神经一刻都不敢懒怠。
陈礼自己开车,把她送到“春三月”楼下。
沈明娇解开安全带,临下车之前,还是回头,对他说道:“抱歉,刚刚我有点生气,说的话有点过分。”
“我们虽然分开了,但你永远都是我的哥哥。”她有意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清白,距离也拉得远,“我不该说你不要再管我了,只不过,我毕竟已经成年了,我有我自己的判断能力,这是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可以过得好。”
陈礼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来看她,突然扯了下嘴角,问她:“娇娇,你真的能完全再把我看作哥哥的身份吗?”
沈明娇沉默了一下,还是很诚实的说道:“不能。”
但她又很快接着说:“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好的状态,应该是互不打扰的状态。”
他们没有办法完全斩断彼此的羁绊,但可以控制日常,如果没什么大事发生,他们就不应该再打扰彼此的生活。
“我做不到。”陈礼说,“娇娇,我想过要放你自由,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可他后悔了,他仍旧没有办法忍受沈明娇不在身边的感觉,尤其无法忍受沈明娇和别的男人站在一起,并肩而行,有说有笑,他却变成了局外人。
“我昨天晚上没有断片。”他说。
沈明娇点头:“我知道。”
陈礼喝醉不会断片,这事她一直都知道。
陈礼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无意识的敲了敲,像是有些紧张。
他看着沈明娇,说:“所以我最后说的那句话,我也没忘。”
沈明娇一怔。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陈礼无意识状态下的一句呓语,完全没想过他还会记得。
沈明娇怔愣的表情太明显了,陈礼在她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半点高兴的意思。
他整颗心都悬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攥住方向盘,眼里的紧张变得好明显。
潜意识里告诉他,这个时候,最佳的情况是他再复述一遍昨夜里说过的话。
可他张了张嘴,在清醒状态下,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那句喜欢。
他心里那道坎在经年累月里被腐蚀得太深了,他一时半会儿,也跨不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明娇手机震动的声音打破了车里僵持的气氛。
她慌慌张张的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余梅的电话。
她出门之前跟余梅发过信息,余梅知道她来,早早就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结果迟迟等不到人,怕又出什么意外,才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沈明娇接了电话,说很快就到。
她挂了电话就没再看陈礼,只是推了推车门,催他开锁:“老师在等我了,我要走了。”
陈礼给她开了锁。
沈明娇匆匆推开车门下车,像是生怕晚一秒,陈礼又变卦不让她走。
下了车关上车门,她站在车门外,才又回头,看着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看着她的陈礼,说道:“你还是忘了吧,我也当没听过。”
陈礼那颗悬着的心被剪断了绳子,骤然摔入谷底。
他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那双往日凌厉得让人害怕的下三白眼也变得很茫然,很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京都的秋风实在是太凶了。
沈明娇下车还不到两分钟,她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的,有一部分碎发被吹到她脸上,糊得她连眼睛都睁不开。
她抬手拨了一下,顺势压住,整个人站在风霜里,也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说:“陈礼,太迟了。”
她的眼睛里还藏着水光,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却更显冷感:“我们之间...总之,来不及了。”
“......”
“娇娇?”余梅的声音拉回了沈明娇恍惚的思绪。
她恍然回神,按了按眉心,抱歉道:“不好意思,老师,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余梅坐在她对面,蹙着眉,很担忧的看着她:“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啊?”
沈明娇扯了扯嘴角,没说自己一夜没睡。
余梅叹了口气,起身去接了杯热水,回身递给她:“喝杯水,休息一下。”
沈明娇道了谢,接过来双手捧着,小心的吹了吹,抿了一口。
温热的水流入喉管,又注入四肢百骸,她才感觉到自己仿佛被冻住的血液缓慢的恢复流动。
余梅自己也接了杯水,重新坐会她对面,看了她好一会儿,还是问她:“今天怎么是陈礼送你来,他又把你抓回去了,还是你们和好了?”
余梅并不知道陈礼去深城把沈明娇抓回来的事,也不知道她这几天都跟陈礼在一起。
之所以知道今天是陈礼送沈明娇来的,还是因为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往下望,看到了那辆她认识的库里南,和站在库里南旁边的沈明娇。
她问这些也不是因为八卦,只是沈明娇今天的状态看起来是真的很差。
余梅担心她,就怕她又被陈礼欺负了。
但沈明娇并不喜欢跟她谈自己的私事,闻言也没有作答,就垂着眼睛,盯着自己杯子里那杯热水,像是盯久了,水里会开花一样。
余梅又叹了一口气,到底也没再追问。
自从被沈明娇点过后,她就很有分寸,该关心沈明娇的地方她还是会关心,但沈明娇不愿说的事,她也不会再没有眼色的追问她,始终保持着作为老师、作为合伙人该有的分界感,不再讨人嫌了。
“好了,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她说,“累了就先回去休息,等休息好了我们再谈,身体比工作更重要。”
沈明娇恹恹地点了下头,捧着逐渐转凉的热水,应了声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