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溪?你怎么在这?”
白音脱口而出,惹得蒋椿也是一个乍然。
程灵溪走到白音身边,鼓气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冲着蒋椿又是一顿输出——
“亏你还是学法的,母校真是白教你四年,知不知道刑法上,诽谤他人怎么判啊?”
蒋椿冷哼,假装不以为意的样子,让程灵溪感到可耻。
“‘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按照你刚刚的编排,一旦你所说的局面达成,捏造事实、散布谣言、对特定的人进行针对性的诽谤,这行为都满足了,至于严不严重,就看怎么发酵了。
阿音算是小人物不足挂齿,那慕白的总裁呢?你以为你在造谣阿音,难道莫名被你拉下水的慕白集团就会对此坐视不理吗?你当我们干什么吃的?是想收我们晟莘的律师函吗?”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程灵溪现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身在晟莘,也是间接给慕白集团打工了。
蒋椿刚还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听了程灵溪这一通辩,明显是有点怂了。
满眼怒火无处宣发的样子,让一旁的白音忍俊不禁起来,这程灵溪还真是她的克星。
蒋椿剜了两人一眼,嘴里恶狠狠地来了句:“有本事你就等着吧!”
看着她气不过又拿她们没办法的样子,程灵溪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雷声大雨点小,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白音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问:“我记得,上次吃火锅的时候,你说她现在‘变本加厉’了?”
“对啊,我看是有你们微姐给她撑腰,她开始小人得志了,嚣张什么啊?阿音你放心,就她那三脚猫功夫,翻不出什么水花。”
程灵溪得意一笑,白音却早已翻篇——
“行了,快老实交代,你今天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笑容凝固了两秒,扯了个理由:“…这不是我们学校主办的音乐会嘛?我收到邀请函,来薅羊毛蹭吃喝的!”
白音却一脸将信将疑——程灵溪今天装扮得格外正式,妆容也比平时精致,还专门做了发型,握着只方正端庄的手拿包,有四两拨千斤那味道了。
“你在查案子?”
白音一语道破,程灵溪赶紧压低声音示意她低调,“嘘——”
“什么案子,居然让我们灵溪这么下本?”
还能是谁的案子?你的甲方我的甲方好像都一样。
想到那个约定俗成的“秘密任务”,程灵溪也只能按下不谈,只好转移话题——
“别…别光说我啊,我还想问你呢阿音,你们跟丽行的生意谈成了?”
白音倒也配合,点头解释,“成了,我的方案算是被采纳了一半,所以为表合作诚意,下午还要应邀去听音乐会。”
及此,程灵溪忽然想到了什么,
“阿音,话说那天你和陈总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这问题显然让白音一愣…
程灵溪追问:“不会真的…那啥了吧?”
白音抱臂站直,脸上大写的的无语——“你觉得呢?程律。”
程灵溪赶紧自己圆场——
“哈哈我就说嘛!你们两个,于情于理都不该啊哈哈哈!”
眼瞧着白音的脸上少见地浮现羞愤,下一秒就要弃自己而去,程灵溪拉住她表示:
“哎呀阿音别往心里去!我刚拿了第一桶金,等音乐会结束我请你吃饭,附近有家新开的小日料,听说味道很绝!”
她俏皮地撞了撞白音的肩膀。
“这次就咱俩,不叫夏明彻那个呆瓜了!”
听到‘夏明彻’这个名字,白音的表情僵持了一秒,邓微便是这时候匆忙地过来——
“白音,你看到蒋椿了没?”
这名字令人不爽,但白音只好淡定表示:
“她刚刚来过,后来我没怎么留意。”
邓微又环顾了一圈后才交代:
“算了,先不管她了,音乐会马上就开始了,我们先去会场吧?”
“好。”
看到白音面不改色地跟着邓微离开,程灵溪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她,三两眼就看出来自己今天是有备而来,并不是所谓的“蹭吃蹭喝”。
要不是廖曼那天晚上提示自己,她还真像无头苍蝇一样,不知道该如何查起。
再多的二手资料,都没有身临其境的调查来得实际。
这音乐会正巧是丰海大学主办,她有校友身份加持,搞到票子不在话下。
但这样的好日子碰到蒋椿这瘟神,着实晦气,听她在白音面前大放厥词,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她怎么能看好朋友被这么欺负?
这会儿蒋椿大概是被自己一通反向输出气得不行,该不是躲在哪里搜罗其他坏点子吧?
***
下午两点,音乐会正式开始。
台上争奇斗艳,台下群英荟萃,会场座无虚席。
程灵溪还看到了几个曾经在学校里熟悉的身影,有些曾经还在社团组过乐团,如今毕业后也小有名气,有些只出现在历届优秀毕业生合照里的传奇,她今天也算是百闻不如一见——比如人人津津乐道的宋知袅。
听说她是压轴,她打算浅浅地期待一下,但其他人的期待值可不是“浅浅”,那简直是求之不得,万人空巷……
可惜这姐不在娱乐圈,不然这阵仗放之饭圈,怎么着也得是流量起步啊?
宋知袅这会儿正在VIP观众席间,与身边那位与之相当的女郎言笑晏晏,相谈正欢,而这位女郎,毋庸置疑,也是程灵溪今天的目标人物之一,俞南风。
她也是丰大校友,现在又是是鑫荣老总,还是丰大优秀毕业生宋知袅的好友,怎么都不会错过这个热闹。
她们俩今天一直同出同进,恨不得像连体婴一样粘在一起,衬得陈翊在一旁跟个硕大的电灯泡,还是个不想营业的电灯泡。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俞南风逼迫这个表弟一定要出席,可能还想着牵线搭桥呢。
至于陈翊自己到底是为何而出席的,他心里也清楚,这么好的挖掘她与宋家联系的机会,他会放过吗?
所以在这一点上,他与程灵溪是“英雄所见略同”?
观众渐次入场,程灵溪也跟着落座了,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小喽啰,只能委身窝在后面几排。
这位置看表演是有点锉,但对于她这种,一会儿要暗中观察的人来说,视野极佳。
白音跟着邓微落座,TR的区域靠近中端走廊,属于仅次于VIP坐席的位置,聚光灯打在舞台上,观众席的灯光逐渐暗淡下去。
表演开始没多久后,蒋椿才从外面委身进来,扭扭捏捏地坐过去。
台上悠扬的提琴合奏圆舞曲,如潺潺流水般回荡在会场内,在座的宾客无不被吸引了注意,静静聆听这一曲开场。
丰大音乐系虽然在国内算不上顶尖,但教出的学生也算是别具一格,个个出类拔萃,年年的校友会,都是器乐类表演最为出彩。
听了几分钟,这阳春白雪的曲调着实令程灵溪的艺术细胞抖了三抖。
她的心思早已经钻到了别处……
不管怎么说,鑫荣是晟莘律所的老东家之一,之前经手的很多案例和材料,多少能给她带来点线索。
不过,若只能用这样的方式,何必让她来绕弯子呢?
况且,鑫荣真有什么把柄,必不可能高调地堆在这里,等着人来查,这不是掩耳盗铃?
一场终了,所有人都在鸣掌喝彩时,她注意到俞南风和宋知袅行动仓皇地离开了会场,好似是去洗手间了,她忽得灵机一动,机会来了。
洗手间里,她鬼鬼祟祟地锁定了那两人——
宋知袅一脸愁思:“不然就算了,这面积也不大,应该不打紧。”
俞南风正用湿纸巾擦拭着她礼服裙摆上的一块污渍,也是一脸愁思。
“这可不行,你待会儿是要压轴的……”
程灵溪悄悄瞟了眼那裙摆——像是一块油渍,面积不大,随便一打量不起眼,但是在舞台上灯光一打,观众的目光再长久定格,还是能看到这块突兀的。
“唉,要不还是找化妆师想办法吧?”
见俞南风要拉人离开,程灵溪赶紧装出一副偶遇神色,顺势加入群聊——
“哎?南风姐!你也来给母校捧场啊?”
洗手间此刻人不多,这一声招呼,打得本就愁眉苦脸的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灵溪?”
她与俞南风除却私人关系,更有校友关系,虽然仿佛隔了八辈子,但总归还是沾亲带故的,她今天来参加这个“以音会友”,当然合情理。
俞南风朝着宋知袅匆匆介绍,“这是法学院的学妹,程灵溪。”
宋知袅用局促一笑略略回应。
很显然,这并不是一个客套的好时机,机灵如程灵溪,她早就想好了接下来的戏码,直接开演,
“哎宋学姐,你这礼服上怎么了?!”
宋知袅还未解释,就被旁边的俞南风接过话柄——
“别提了,这怪我!”俞南风悻悻嘟囔。
“中午我嫌自助菜做得一般,袅袅主动提出陪我去小餐厅,服务员上例汤的时候洒出来了,当时没在意,结果刚刚坐在会场上,灯光不小心照到才发现,这一块可不是撒在袅袅裙子上了?
她下午有一场合奏、还有压轴独奏,想着赶紧来带她处理一下,早知道那会儿跟陈翊将就吃自助得了,谁知道那餐厅服务员这么不小心……”
“南风姐这不怪你,是我心急换礼服。”
不愧是豪门千金们的对话,心思绕得跟百灵鸟的嗓子似的。
程灵溪蹲下凑近,轻轻地扯了一下那块布料,乳白色的缎光面礼裙,把宋知袅的皮肤衬得像泼洒的牛奶般丝滑柔润。
摩挲了两下那块污渍,已经干在了上面,可一点也不像是食物弄上去的,她下意识地凑近闻了闻,这味道是那股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是颜料!?
宋知袅的礼裙上怎么会有颜料?
“宋学姐,你什么时候上场?”
“三点半。”
“还有一个小时,来得及,这种污渍我处理过,正好我包里有带风油精,拿点牛奶来稀释一下,再用这边的洗手液清洗一下,颜色就会淡下来,在舞台上以假乱真应该没什么问题。”
听了这话,俞南风松下一口气:
“那太好了,那你在这帮袅袅处理,我去找牛奶,同时行动,不耽误时间。”
宋知袅顺口一提,“甜品区有牛奶吧?”
“甜品区在哪?”
宋知袅指了一下方向,“就在这一层,出门就有指引。”
俞南风不假思索,匆匆踏出了洗手间……
程灵溪则掏出了风油精,边涂边煞有介事地问——
“宋学姐平时除了弹琴,还有别的爱好吗?”
听到这个问题,宋知袅似是有几秒的怔忡。
程灵溪抬头,瞬间对上这满目柔情的双眼——但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稍纵即逝。
“……你怎么这么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