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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秋意非晚 喵声细语 4665 2024-11-13 03:28

  母亲自尽那天,白晚是被窗外的麻雀吵醒的。

  她揉着眼爬下床,打开窗子,去驱赶麻雀时,尚且意识模糊,全然不知二十分钟后她与妹妹会经历什么。

  白晚随手抓了窗台的一本画册,用力朝树杈上一甩:

  “去去去!快走开!”

  然而力度没控制好,画册直接就甩了出去,被惊着的麻雀们叽叽喳喳地散了。

  “姐姐!那是我的画册!”

  接下来的一阵埋怨,瞬间将白晚拉回清醒状态。

  她的妹妹白音。

  八岁的小女孩,发起牢骚来比窗边的麻雀还难缠——

  “那些画都是我的作业,下周就要交了,我画了好久的,哦对里面还有妈妈给我画的!你快点帮我找回来,不然我交不了作业,妈妈也会生气的!到时候我就说是你……”

  白晚一个箭步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我帮你找回来就是了小姑奶奶,别再吵了!”

  见姐姐妥协,白音立刻眨了眨黑亮的眼珠,笑着点起了头。

  这兔崽子小小年纪就够精的,还敢拿妈妈来做挡箭牌。

  姐妹两人的房间在二楼,白晚趴在窗台上张望,想看看画册大概落到了哪里。

  窗台下正好是一块打理规整的花圃,而花圃边,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叔早啊!”

  白晚喊出声。

  夏鸿,是父亲从大学创业时起的合作伙伴,兼同窗挚友。

  而她们的父亲白长黎,则是慕白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此时在丰海市业界内如日中天。

  夏鸿闻声抬头,看到了白晚,挥手应答:

  “阿晚啊?”

  “夏叔,能帮忙找找阿音的画册吗?应该是掉在这附近了!”

  闻此,夏鸿便朝花圃俯下了身子……

  今天是周末,连阳光都比平日灵动,白晚还是乐意因为这个小插曲,牺牲一点赖床时间的,她随手挽了一下头发,拍了拍妹妹的脑袋,

  “走吧,下去和夏叔一起找?”

  下楼期间,白音还不忘见缝插针——

  “姐姐,妈妈昨晚帮我画的那幅画特别美,一会儿找到了给你看!”

  “妈妈的画哪有不好看的?”

  白晚拉着妹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她。

  “对了,你有去叫妈妈起床吗?”

  “没呢,昨晚妈妈为了给我画画睡得晚,我想妈妈多睡会儿。”

  “你这丫头,也太自私了吧?哪有让妈妈连夜赶工的道理,她的身体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妈妈自愿的!我本来想陪她画完的,但妈妈看我困了就让我先去睡觉……我又不是故意的。”

  白晚轻点了下她的太阳穴,示意下不为例。

  她们的母亲林慕嗜画如命,一旦开始作画便废寝忘食。可嫁给了父亲白长黎,再多的天赋和光芒,似乎注定要被埋在慕白集团这巨大的光环之下。

  最近入秋,母亲有些着凉咳嗽,还要帮白音连夜作画……一定是这丫头鬼缠着妈妈才妥协的。

  白家的宅子是法式风格的建筑,一层与二层之间用回旋式楼梯连接,在楼梯处的空间正好被用作会客厅。

  两姐妹刚下楼,就听到父亲的会客室里,好似有陌生人的声音。

  是谁周末还来家里找父亲聊工作?

  象牙色的实木门虚掩着,白晚好奇,朝门缝处凑了凑,屋内的对话影影绰绰地传出——

  “有必要再来一趟嘛?”

  白长黎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烦躁。

  “长黎,你到底还要拖多久?”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柔和,但语气却很急。

  “你干嘛逼我?我之前就告诉你,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到底什么才是时候?你明明……”

  女人的话忽得被白音手上的银手镯,剐蹭门板的声音打断,两人都好似紧张地望向了会客室的门——

  “进来!”

  白长黎的声音一回平日的严肃,白晚给妹妹使了个“都怪你”的眼色,便畏畏缩缩地推开了门,

  “爸,早安。”

  看到是两个女儿,白长黎的神色悄然放松了一下。

  “是你们啊,早餐吃了吗?”

  “还没,想等妈妈起床一起吃。”

  她眼神不自觉被父亲身边的陌生女人吸引——

  此人一身白色香风套装,头发柔软地散在肩头,肉桂色的唇膏衬得她的面孔格外迷人,但眼底却莫名透着股精明劲。

  “噢,菁云,这是我两个女儿,白晚和白音。这位是丰海银行的陈行长,你们叫她陈阿姨就好。”

  这一瞬间,白晚仿佛看透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防备地看着陈菁云,轻轻咬了下嘴唇,还是倔强地称呼了一声:

  “陈行长好。”

  陈菁云却笑容亲近:

  “阿晚是吧?常听你爸爸说起你来着,今年该有……十六了?”

  “十五。”白晚面无表情地纠正。

  妹妹白音却在此刻摇起了姐姐的手:

  “姐姐,我们快去找画册吧?别让夏叔等久了。”

  白晚的眼神这才从陈菁云身上移走,低头注视着妹妹那双杏仁般的双眼,不禁怅然若失——她的妹妹还这么小,什么都还不懂的年纪。

  白晚拉着妹妹从会客厅出来,朝外面的花圃走去,夏鸿早就找到了画册,笑盈盈地走上去,把画册递给白音,顺势蹲下身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阿音的画进步真大,这将来是要做像妈妈一样的画家啊?”

  “我妈妈也算不上画家吧。”

  白晚忽然自嘲着来了句,夏鸿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还没说什么来挽回,却被小白音打断——

  “姐!妈妈给我画的那张画没了!”

  她抬起头,黑亮的瞳孔中满是不快。

  “也许掉下来的时候被风吹散了?”

  夏鸿:“可我刚刚没发现别的东西,要不…阿晚,你陪着她再找找,我这会儿得去见你父亲,关于融资的事,今天必须得定了。”

  白晚这才意识到,会客厅的那个女人是丰海银行的,既然夏鸿今天也来了,难道是她想多了?今天他们就是来谈工作的?

  “那您快去忙吧?我陪阿音再看看。”

  这边都是绿植花圃,如果有一幅突兀的画,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才对。但一刻钟后,她们依旧毫无发现。

  “会不会你记错了,妈妈可能根本没给你?”

  白音撅起小嘴:“没有…妈妈给我了。”

  “那你告诉我,妈妈是什么时候给你的?又是怎么给你的?”

  “她说画完会帮我放进画册的。”

  “那你有亲眼看到,妈妈帮你把画,放进画册这个动作嘛?”

  白音鼓了下小腮帮,不服气却又委屈地摇了摇头。

  “好啦好啦,妈妈一定是想让你早点睡觉才这么说的。说不定,她还没画完,我们这就去问问她,不就真相大白了?”

  上楼之前,白晚还是抑不住目光,瞥了眼会客厅。

  这次的门严严实实地关好了,她仿佛能听到室内断断续续的讨论,嗡嗡地送进耳朵里……

  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

  从早上被麻雀吵醒开始,妹妹又闹着要找画,一贯只有在工作日才有人的会客厅,今天却有一个陌生女人,容貌姣好,装扮精致……

  他们那会儿真的在聊工作吗?妈妈的画画完了吗?

  走到母亲卧室前,白晚停顿了一下,听说妈妈昨晚好像没吃完晚饭,就回房间了,那是不是给她准备好早餐,再来找她比较好呢?

  “姐,我们敲门,叫醒妈妈吧?”

  白音扯了扯她的袖口。

  她大梦初醒般被拉了回来——

  用左手生硬地敲了敲门,右手依旧拉着白音。

  可是屋内似乎没有反应。

  “妈?你醒了吗?”

  又敲了三下,依旧无人应答。

  白音也跟着敲了敲门:

  “妈妈,你有把阿音的画画好吗?我可以来拿嘛?”

  毫无声息。

  白晚拉着妹妹的那只手的温度逐渐下降,不知从什么时候冒出了涔涔冷汗……

  “妈!我们进来了?”

  她用力拉开了门闩,但眼前这荒诞的场景,似乎让自己还身处梦中——

  麻雀还没开始叽叽喳喳,她还没有被吵醒,还没有打开窗子,画册还没有掉,阿音也没有吵闹着要画,她的周末还应该在床上等待着自然醒……

  “妈妈——”

  白音先失声喊了出来!

  但那一秒,白晚本能地跪到地上,双手用力捂住了妹妹白音的双眼,尽管眼前的景象她自己都无法相信……

  母亲躺在床上,面容平静,手腕上的鲜血滴落到地板上,几乎已经凝固,而雪白的床单也被染红。

  仿佛洁白的雪原上开出了嫣红的花蕊,像她平日里最爱的留白式作画,神秘又震撼。

  她们母亲那样忘我地眷恋着自己的艺术,此刻却如同一幅凄美落败的画作,暗哑无声地了这个世界。

  ***

  长大后的白音,回想起那天清晨,就像是一场蒙太奇的记忆……

  在姐姐白晚蒙上她双眼的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妈妈走了。

  据说后来看到了她的遗书,是自杀。

  也许她的艺术创作总是不得志?也许嫁给爸爸后过得并不快乐?也许是白长黎对她的天赋无动于衷?

  她那时候还不太明白。

  最终白音也没能问到,那幅画到底画完了没有?可能她并没有画吧,一个对这个世界毫无眷恋的人,怎么会有心思作画呢?

  而那天,姐姐白晚在看到母亲的遗体后整个人就失控了,她疯了般地跑去白长黎的会客厅,不由分说地疯狂指责着父亲,和那个叫做陈菁云的女人……

  白音在门外听得真真假假,她一直在喊:

  “是你害死了我妈妈!我知道是你!我要报警!”

  看着姐姐从会客厅踉跄地冲出来,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永远都记得白晚当时狼狈的模样——

  满面泪光,发丝凌乱,可她眼底的冷漠和愤恨,却像是一把藏不住的匕首。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却将她留在了这里。

  大概过了小半个月,失踪的白晚出了车祸,沿海高架失事,尸体都没打捞上来。

  “姐姐也不回来了吗?”

  年仅八岁的白音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没有泪如雨下,反倒淡定又懵懂地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白长黎的表情五味杂陈,他一手将小女儿搂入怀中,口中却不停地叹息。

  她还这么小,该如何承受母亲与姐姐的相继离世,她那样崇拜着母亲,依赖着姐姐。

  但彼时的白音就已清楚——母亲和姐姐都去世了,父亲起初还假装安慰自己,她们只是暂时离开,以为她什么都不懂。

  她多希望自己是不懂的,这样也根本不会在意后来发生的一切——

  同年深秋,白长黎与那天在场的女人陈菁云举办了婚礼,她带着自己的儿子陈翊,搬进了白家的宅子里。

  妈妈和姐姐走了,陈家母子来了,而她的心像是被搬空了。

  白音的童年就在那个秋季戛然而止——止在看到妈妈躺在床上、被姐姐捂住双眼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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