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心意若有似无地拉长语调，完全是调侃的语气。

　　“……”

　　可急火攻心的季墨霄光听进内容了，一下变得更加火大。

　　但这邪火压根无处可去，只能憋屈地先把车开出去。

　　他突然觉得不有趣了，他这都不是打空拳，而是被返了个组合拳。

　　这女人故意的吧？

　　古思特离开校区后在路面上疾驰，虽不至于飙车，但在某人的低气压下，稍微提了点速。

　　不过毕竟背后就是学校，前方不远就卡了一个红绿灯。

　　本就心情不爽，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时，季墨霄尤为不畅快。

　　等待的耐心都肉眼可见消失，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侧朝车门的方向一抵。

　　支撑在下颚角的手，能清晰感觉到自己收紧得硬如石块的咬肌。

　　“嗒，嗒……”

　　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击方向盘。

　　快过交通灯提示的读秒，而这无谓的催促只是徒增他的烦躁。

　　只过去了不到十秒钟，季墨霄的脸色便越发难看。

　　他都不想掩饰了，也掩饰不了。

　　什么叫出师未捷身先死？

　　强迫着自己不去看身边这个女人，可这种冷静的办法在今天不奏效了。

　　他冰冷的眸再次往深处一陷，敲击的频率陡增。

　　但不过十数下，突然停了。

　　收束的指节一点一点，死握住把手，要将其捏碎似的。

　　“怎么就不关他的事？”

　　咽进肚子里的这句话，因为师出无名而变得更加难以消化。

　　此时前面的人群还在三三两两地过，像是要嘲讽他似的，一对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言笑晏晏走在边缘。

　　女生忽然绊了下脚，男生立刻紧张地抱住她。

　　两人对视一眼，青涩的爱意在眼里浮现，又不约而同笑了笑。

　　而后重新拉起手，向马路对面小跑着离去。

　　“……”

　　季墨霄漆黑的眸底微微一沉，许是这个地方就是容易让人联想到校园时期。

　　他那时永远走在前面，从不回头。

　　因为知道，有个人即便再怎么撵也会贴上来。

　　甚至有时会故意走得很快，快到对方追不上的程度。

　　但只要在某处停歇下来，就能看到那个狼狈追赶的身影。

　　毫无用处的优越感？

　　季墨霄的火气在这一瞬间，忽然消减下去了。

　　余光下意识看向副驾的唐心意，目光非常复杂。

　　也许他真的忽略了很多东西，当回头再也找不到这个女人时，才发觉自己也已经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思绪随着人群在流淌，季墨霄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正想开口打破沉寂，却在这时，冷不丁听得耳边又是一句。

　　“我不是只有男男女女的事，我也有正事。”

　　大概是对方脸色太难看了，唐心意奇怪的同时，不咸不淡地给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句话，季墨霄直接愣了一下。

　　他脸上少有这种难以理解现状的表情，转头看向她。

　　深不见底的瞳孔骤然一缩，当场便说道。

　　“你故意的？”

　　结果这句话，问得唐心意也是一愣。

　　她原本托腮看着窗外呢，回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

　　“哔哔！”

　　这个时候，红灯跳绿了。

　　后面的车子见前车始终不动，狂按喇叭在催。

　　“……”

　　季墨霄即刻收回视线，先把车开出去。

　　唐心意眨了眨眼睛，似乎自己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她发现自己不经意间说出来的，像是这话已经刻在了她的潜意识里。

　　但比她更快回忆起出处的，却是沉默开车的季墨霄。

　　他怎么可能会忘，因为这话原封不动就出自于他之口。

　　还不止一次！

　　季墨霄那过山车一般的愤怒，极端地起伏过后，这一次彻底消弭。

　　但剩下的烦躁，却更加挥之不去。

　　他记得的，他是什么情况下说的这种话。

　　以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出去如果遇见了别的女人，再回家唐心意就会问。

　　每一次，都会问。

　　最离谱的一次，他回家后发现文件忘记拿了，叫秘书送过来。

　　当时秘书因为家里有急事让女助理过来，是个生面孔。

　　从门口到书房，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唐心意，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

　　因为怕惹他不高兴，委婉的表达却听着更加让人生气。

　　季墨霄被问烦了，就给了她这句话。

　　那时候对方是什么表情，他记不清了，也没有仔细去看过。

　　之后，但凡涉及这个话题，他就会甩给唐心意这句话。

　　再后来，她就不再问了。

　　那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有毛病，病态的控制欲让人厌烦。

　　可如今意识到自己正在做同一种行为，才终于懂了。

　　是不安。

　　季墨霄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眸底暗了暗。

　　他根本没有给对方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安全感的东西，那时的唐心意应该比他此刻还要焦灼吧。

　　握着方向盘的手再次收紧，季墨霄不得不承认，这个现世报有点疼。

　　他活该被这句话噎一口，即便对方再说一次。

　　再说数次，都是他该承受的。

　　只希望自己懂得还不算晚，沉了沉眸光，直接换了个话题。

　　“你现在饿不饿？”

　　“不饿。”

　　唐心意摇头，中午吃的东西感觉还没消化。

　　也许是太久没吃炸串了，有点消化不良。

　　季墨霄不动声色，方向盘一转，就改了前进的方向。

　　唐心意还以为要直接回家，但这车子走着走着，却发现并不是回家的路。

　　等她反应过来时，古思特已经进入那条曾经她走过无数次的道路。

　　很快，车子在季氏大楼前停下。

　　唐心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脱口而出。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跟着来就知道了。”

　　季墨霄先一步下车，车钥匙随手一抛，丢给匆忙跑过来要帮忙挪车的保安。

　　走到唐心意这边，打开副驾的车门。

　　居高临下的视线看着她，却似乎少了平时那种俯视的压迫感。

　　唐心意抬头看了看他，微微拢了下眉心。

　　这时过来的保安在不远处恭敬地对她行了一礼，就很有眼力见地站在那不继续靠近了。

　　“……”

　　唐心意有些无奈，到底是下车了。

　　跟在对方身后走进去，还没到电梯间，迎面就碰到秘书。

　　“季总。”

　　“啊！唐小姐！”

　　看到唐心意也在，秘书似乎更激动。

　　可季墨霄没见着她似的，径直就走过去了，没有搭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