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后背的冷汗下来了。

　　怎么回事，她今天做错了什么吗？

　　唐心意默默看了一眼前边六亲不认的这个男人，倒是对秘书友好地挥了挥手。

　　等两人进入电梯，她忍不住提一句。

　　“能这么任劳任怨在你手底下干这么多年的秘书不多了，对人家好点吧。”

　　她其实想说的是，能忍得了对方这臭脾气的秘书真的很少。

　　季墨霄听得一脸高深莫测，忽然没头没尾给了一句。

　　“女人真是善变啊。”

　　“什么？”

　　唐心意以为自己听错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但季墨霄不说话了，他抬眸盯着不断往上跳的楼层，仿佛无事发生。

　　电梯里重新恢复安静，只有轴轮轻微摩擦发出的动静。

　　不多时，他的视线又不着痕迹往下轻轻一扫。

　　不是去看两边镜子里清晰的映像，而是在看反射到金属门上的模糊人影。

　　站在一起的两道影子，中间有微不足道的距离。

　　短短十几秒钟，却像是看了大半生。

　　“叮”一声，可电梯门打开的同时，幻象也一并消失了。

　　季墨霄习惯性地迈出一步，但蓦地顿了顿。

　　回头看向唐心意，平静地说道。

　　“你先过去吧，我的办公室，应该很熟了。”

　　唐心意有些不明所以，但以为对方有别的事要先做，也没多说什么。

　　可等她走出去，却发现季墨霄哪儿也没去。

　　这人，居然就跟在她后面。

　　“……”

　　唐心意简直是无语了，不知道又在搞什么。

　　但她也懒得问，季墨霄说得对，这条路她熟得很。

　　六年前曾经轧过无数遍的这条走廊，如今还是当年的模样。

　　唯一不同的是，装点的绿植似乎换掉了。

　　也是，毕竟过去了那么久。

　　人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又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但她不知道的是，身后凝视着她的视线，并不是从此刻开始的。

　　季墨霄双手松松插兜，在后面离着三四个身位的距离，不近不远地跟着。

　　这个距离，刚好足够看到对方的全部背影。

　　又或许，应该更远一些，但他有点记不太清了。

　　原来，从背后看着是这种感觉。

　　季墨霄望着唐心意的背影，眸色渐深。

　　走着走着，下意识想加快脚步走到对方身边去。

　　但刚多踏出去一步，他的身形微微一滞，又放缓了速度。

　　他实在是没什么立场要求加快进度，先这样吧。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总裁办公室。

　　进门后，季墨霄才施施然越过她走到办公桌后面去。

　　“踢达，踢达”，鼠标的轻响在静谧的空间里非常明显。

　　这一下一下，仿佛是按在唐心意的太阳穴上。

　　她终于是忍不住了，二次问道。

　　“你带我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季墨霄不着急回答，又点了两下后直起身。

　　抬手将电脑屏幕往外一转，还是没说话。

　　唐心意不解地看了看他，毫无疑问，答案在屏幕上。

　　她也就看了，可这一看，却是更加茫然。

　　“你给我看这些做什么？”

　　都无力吐槽了，唐心意很想说，这不是应该给刚刚被无视了的秘书看吗。

　　她又不是季氏的人，给她看什么行程表。

　　“有什么想法？”

　　季墨霄却是面不改色，直接问了这么一句。

　　唐心意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就敷衍地回道。

　　“没什么想法。”

　　“是吗。”

　　季墨霄此时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耐性，从办公桌后面缓步走出来。

　　斜瞥了一眼自己今天的行程表，因为要去接人，才把下午的后半段空出来。

　　但其他时间，都是满满当当。

　　他像是记起了什么，看向唐心意的视线讳莫如深。

　　隐约又有些无奈，但很平静，给了一句。

　　“我当初的行程，比这还满。”

　　他话音落下，唐心意微微愣了愣。

　　似乎此时才明白过来，对方到底是在说什么，以及这一路的莫名其妙。

　　可她拢起的眉心却并没有舒展，直视的目光也没有偏移。

　　事到如今，这算什么啊？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死寂，一点声音都没有。

　　对视的两人，谁都没有动弹。

　　唐心意眸底微微一凛，对于过去她不想回忆，也没有必要去回想。

　　很快，她就先别开了视线，淡淡说道。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

　　“今天先提的不是你吗？”

　　可话音未落，就听得对方如此笃定的话语。

　　唐心意心下咯噔一声，立刻扭头看向季墨霄。

　　她也没想到自己下意识会那么说，但足以见得当时她受到的伤害有多大。

　　眉心又拢了拢，便直接说道。

　　“那些文字是你的专属吗，啊，确实，是你的专属吧。”

　　她这句话一出来，好好的气氛直接急转直下。

　　季墨霄的表情微微凝固，因为无法反驳，没来由的烦躁。

　　“哈……”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一并将自己的上半张脸挡住了。

　　这个女人在推开他。

　　清晰地体会到这一点，他的脾气反而很好地克制住了。

　　他再也不想吵架了，顿了顿，低声说道。

　　“你总说不要提了，又会拿过去的事堵得我无话可说。”

　　“好，我忍了，但说要朝前看的人也是你。”

　　声音极为低沉地陈情着，他缓缓放下手，抬眸看向面前的人。

　　望眼欲穿的神情，像是已经等待了太长的时间。

　　可只是一瞬间，他就别开了脸。

　　反手将显示屏推回去，又拿起桌面上一个黑色的小遥控，对着虚空“嘀”了一声。

　　“唰唰唰……”

　　玻璃幕墙缓缓降下深色的遮光板，将天光慢慢挡住。

　　但与此同时，室内的灯也全部亮了起来。

　　似乎一下子制造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静谧得连窗外的景色也要隔断。

　　唐心意心情复杂地看着他，说实话，本能想走。

　　但这个时候，季墨霄忽然又开口了。

　　他维持着靠坐在桌沿的姿态，语调分外平缓。

　　“既然要往前看，你却不给我们机会。”

　　说着，他站了起来。

　　漆黑的眸底几不可见地扯动了一下，如果是放在以前，打死都不会说出来的话。

　　此时，竟像是一根救命稻草。

　　季墨霄平静地看着唐心意，用一种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语气说道。

　　“你其实应该像了解权枢赫那样，也了解一下我。”

　　听到这句话，唐心意定定看了他两秒。

　　但内心毫无波澜，只觉得无语。

　　她可算是听出来了，从头到尾就一个问题，就是她接触了权枢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