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她的不开心，季墨霄少见的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背，无言的安慰似的。

　　古思特出了度假区，没有开上回家的路。

　　车头一转，往海边去了。

　　等车子停下来，唐心意似乎缓和了些。

　　只是一抬头，就看到白沙大海，她一下愣住。

　　转头看向解开安全带的男人，有些疑惑。

　　“下车。”

　　季墨霄平静地给了两个字，便当先下车了。

　　唐心意不明所以，但也跟着下车。

　　这里的海风呼啦啦地吹，她下意识拉了一下对方的外套。

　　再一看，季墨霄已经穿着皮鞋踩进松软的沙子里了。

　　只是走出去一段路便站住，回头看着她。

　　这道视线很明显，是叫她过去。

　　唐心意不解地拢了下眉心，完全不知道这个男人要搞什么。

　　但来都来了，她就也小心地踩了过去。

　　这里的沙子特别细，踩在脚下跟踩棉花似的。

　　幸好她穿的鞋是粗跟的，也并不是很高。

　　等她走到季墨霄身边，刚要开口问，对方却是先指了一下不远处的一滩礁石。

　　他转过头来，扬起嘴角说道。

　　“你不是想知道婚姻的意义吗？我们先坐那看一会。”

　　“看？”

　　唐心意更听不懂了，也有点诧异这人还记得呢。

　　见她杵原地，季墨霄耸了下肩膀，就先走过去了。

　　这里可以直接晒到太阳，温度还是有点高的。

　　他思忖了下，已经脱了外套的情况下，把中间这件马甲也脱了。

　　往礁石上一铺，就坐了其中一半。

　　“……”

　　唐心意默默看了一眼这件贵牌马甲，心想设计师看到该哭了。

　　但看着季墨霄那么肯定能在这里找到答案，她便也坐了另外那一半。

　　不过刚坐下，她就看到自己的裙摆被勾坏了。

　　拉出的真丝在风中轻轻飘扬，怪可惜的。

　　“原本想着应该只会穿这么一次，没想到真的成一次性的了。”

　　她不由感慨了一句，伸手将这个破洞攥住。

　　季墨霄余光看了她一眼，理所当然道。

　　“回去再给你买一件？”

　　“不用了。”

　　唐心意摇了摇头，抬眸看向远处，轻声呢喃一句。

　　“希望不会再有需要的时候。”

　　听到这句话，季墨霄看了看她，但没再接话了。

　　两人就这么在礁石上坐着，而他们对面那绵长的海岸线上，有新人正在拍婚纱照。

　　这里本就是个拍照圣地，附近几个城市的婚纱摄影都会跑来这里取景。

　　今天的天气不错，大海和蓝天的颜色都很深邃，阳光坠在水面闪闪发光。

　　不止有一对，光看得到的就有三对。

　　第一对看着就很年轻，选择了很大胆的饱和色系，明黄的颜色在白沙间很夺目。

　　摄影师快劈叉到地上去了，男生一鼓作气将小女友整个人扶着腰撑起来，摄影助理瞅中空档，赶紧往新人的背景里泼海水。

　　一连串的协调动作，但高光似乎也只有那么一刻。

　　很快，男生就有点撑不住了。

　　忽然一个趔趄，和女生一起滚到了沙地上。

　　但俩好像都很开心，嘻嘻哈哈抱在一起，互相去扫对方脸上的沙子。

　　摄影师立马又抓拍了几张，连连说好。

　　而过去点那一对，牵了一匹马。

　　标准的白纱白西装，女生有些害怕地骑在马背上，由男生牵着。

　　两个人好像在镜头前都不是太自如，但很认真地配合着摄影师的指令。

　　直到对视的那一瞬间，那莞尔一笑动人极了。

　　“……”

　　唐心意下意识收了一下膝盖，再看向最后那一对。

　　这边似乎就没那么顺利了，女生的星空灰色长拖尾婚纱有点累赘。

　　想拍出随风飘扬那种大气的场面，但风向不太对。

　　调了几次，结果海风一点不给面子，一阵反向吹直接糊到了女生脸上。

　　女生气得直跺脚，男生赶紧哄，手忙脚乱的。

　　摄影师应该是临阵换了个拍摄方案，立刻上前沟通。

　　女生似乎不太愿意换，男生劝了几句。

　　但两人不知道哪里不对，都烦躁了起来，眼看着要吵嘴。

　　这个时候，正向海风突然刮过来了。

　　摄影师灵机一动，立刻高喊一声。

　　“预备姿势！”

　　这俩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连忙摆出刚才的pose。

　　“咔嚓”一下，满意的照片就有了。

　　女生这才开心了，又积极地拍后续的照片。

　　唐心意看着，忍不住都跟着松了口气。

　　却在这个时候，听得耳边低声一句。

　　“这一块，是拍照胜地。”

　　季墨霄冷不丁开口，又举起手指顺着远处突出的一个小山崖转了一下，继续说道。

　　“绕过去那块，是自杀圣地。”

　　听到最后这四个字，唐心意微微一滞。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角度绕不过去的那段山崖，眸底微微一动。

　　明明，底下就有笑容洋溢的幸福。

　　还是说，正因为这边太温暖了，才让人更绝望吗？

　　她有些出神地想着，忽然又一阵海风刮过来。

　　猎猎的风扬了一下她的裙摆，轻轻拂在小腿上，有点痒。

　　唐心意本能收缩了一下姿势，这才注意到旁边这个人一直在看着她。

　　她心下咯噔一声，扭头看过去。

　　但还没看清对方的脸呢，就先吃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唐心意有些哭笑不得，头发散了都忘记了。

　　她索性把固定的夹子取下来，重新绑了个低马尾。

　　季墨霄看到她侧面挂着的发夹要掉了，很自然就抬手拿了一下。

　　女孩子这种装饰品他还是会操作的，因为唯一就有很多。

　　抓住尾部稍微用力，开口张大后再轻轻推进头发里，就又重新夹住了。

　　唐心意反而愣了一下，有些难以言喻地望着他。

　　季墨霄则是浅扬了一下嘴角，就收手了。

　　他双手往后慵懒地一撑，视线重新投向海岸线的另一边。

　　似乎是特意停顿了一小会儿，才平淡地说道。

　　“婚姻的意义就和生命的意义一样，三两句说不清楚，三两个人也说不清楚。”

　　“活着需要思考的问题很多，死去留下的问题很多，都没法说清楚。”

　　唐心意安静地听着，微拢的眉心没有舒展。

　　但在飒飒的海风中听对方说话，似乎接受起来比想象中容易。

　　季墨霄余光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继续说道。

　　“原本这些意义就是人所赋予的，你认为不值得，它就一文不值，你认为值得，它就能超越所有，甚至是你的理智。”

　　“你的意思是，结婚的人都不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