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轻响，却是两扇门的合音。

　　迎面一阵清风拂来，苏糖抬手挽了一下自己的长发。

　　这一头原本打算临盆前剪掉的秀发，如今却是越来越长了。

　　像这样的周末，她也有懒得扎起来的时候啊。

　　两人没有过多的交流，苏糖率先迈步往里走去。

　　从门口到主建筑，是一段相当漫长的路途。

　　也许是因为眼前有大片的绿地，给人一种在眼底踏步的错觉。

　　苏糖淡淡看了一眼延伸至远处的绿色，其实有些好奇。

　　老太太那么喜欢种花，即便是在郊外那个土屋里。

　　只要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几乎种满了花草。

　　可这里，竟是只有绒毯般的草坪。

　　是太宽广了照顾不来，还是别有他意呢？

　　说实话，即便这里有一片花海，苏糖也不会感到奇怪的。

　　因为厉家有绝对的底气，能养出厉奶奶钟意的那种人间仙境。

　　“这片草地，是老爷子以前打门球的地方。”

　　这时，跟在身边的厉云霄忽然开口。

　　苏糖愣了愣，扭头看向他。

　　厉云霄却没在看她，只是将目光悠远地投放到远方。

　　有点怀念，但感情不多。

　　顿了顿，才侧头看向身边的小女人。

　　平静的表情，平静的语气。

　　“听奶奶说的，我出生前，老爷子就不在了。”

　　“两位的性格……算是互补吧。”

　　他看出苏糖有点感兴趣，就自然而然展开话题。

　　“奶奶喜欢花，老爷子则是更中意这种整齐且不会遮挡视线的绿地。”

　　“……那是有点不同。”

　　头一次听厉云霄说他妈妈以外的亲人，苏糖有些无所适从。

　　厉云霄反而坦然很多，徐徐说道。

　　“他们年轻的时候，奶奶脾气很火爆。”

　　“但是看老两位的合照，明明就很温柔。”

　　提到这个，厉云霄顺口补一句。

　　“有很多老照片，也许你会想看一看。”

　　既然是来整理遗物的，这应该算是必不可少的环节吧。

　　苏糖也不扭捏，点了点头。

　　但她不准备在这里停留多久，听着老一辈的爱情故事只会让她觉得感伤。

　　“那快点进去吧。”

　　她低声说着，又是先一步转身。

　　埋头往里走的时候，步伐却有些乱了。

　　不是因为心情有什么变化，而是脚底下的石砖。

　　临近草坪的步道，明显没有行车道那么平整。

　　苏糖走着走着，低头观察了起来。

　　这一看，发现有些石砖上竟是用碳素笔刻着年月日。

　　她有点懵，这是什么标记？

　　而这个时候，厉云霄再次开口。

　　就跟称职的导游似的，也准确读出苏糖每一个停顿的含义。

　　“这些是不同年份收集到的花岗岩。”

　　“每一块，代表这里的一栋建筑落成。”

　　“不是同一时间建的？”

　　苏糖立刻回头，微微瞪大眼睛。

　　这下是真的有点惊讶，她以为这种大工程，必然是整体从地基开始。

　　厉云霄看着她，平和地说道。

　　“奶奶年轻时经常会陪同老爷子出国游历。”

　　“每一次都会拍下很多照片，喜欢的建筑植物之类的。”

　　“后来厉氏逐渐壮大，也慢慢没有时间了。”

　　厉云霄说着，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那里，正好是第一块纪念石。

　　“不想让奶奶困在厉氏的深宅大院里吧，所以建了这个万国园。”

　　苏糖听得有些出神，本能扭头去看远处的建筑群。

　　所以风格才这么异域风情吗？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和普罗大众印象里那种标准的豪门住宅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主题乐园。

　　厉奶奶，一直生活在厉爷爷的爱意里啊。

　　不知怎么的，苏糖莫名有点鼻子发酸。

　　这种令人动容的深情，正因为难以企及才弥足珍贵。

　　她一方面觉得老太太这一生很值得，一方面又唏嘘自己的遭遇。

　　也许是因为她运气不好，同样的地方留给她的却只有痛苦。

　　苏糖抿了抿唇，眼前一闪而过就进去过两次的花园别墅。

　　那地方，对她而言也并不友好。

　　但所有的这一切，并不妨碍苏糖发出感慨。

　　“奶奶她，应该很幸福吧。”

　　心里有个人，哪怕是对方肉体消散了，也可以带进棺材里。

　　听到这个不像是问题的问题，厉云霄浅淡地提了下嘴角。

　　“或许吧。”

　　他无法打包票，也知之甚少。

　　两人的谈话到此戛然而止，苏糖就不再开口了。

　　她继续往里走，这次只是随便看看。

　　如此冗长的一段路，足足走了有二十分钟。

　　一前一后，走走停停。

　　没人再说话，空气中的气息却又藕断丝连。

　　只是起风的时候，苏糖鼻尖就能闻到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这是她喜欢的味道，以前说过。

　　她记得两人疏离那段时间，厉云霄就没用过这一款了。

　　虽说后面再碰到，也是木质调的。

　　但她的鼻子很灵敏，闻得出其中的区别。

　　早上就是吗，昨天呢？

　　她没有特别去在意，不记得了。

　　等走到主建筑大门前，小广场的喷泉上跨过好几道彩虹。

　　苏糖眼尖，发现水雾笼罩的范围里，有好几盆是郊外小屋的盆栽。

　　为什么能这么确定，因为就连有点格格不入的陶盆，都没有置换过。

　　依旧是，她当初从花鸟市场买的那些配置。

　　一年多没见到，有些已经长得很高很粗壮了。

　　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但苏糖凭着叶片认出了那株三色堇。

　　被放在了姑且算是C位的地方，枝繁叶茂。

　　要是开花的话，一定会很好看吧。

　　苏糖下意识停住脚步，直勾勾地望着。

　　看陶盆底下的痕迹，不是近期搬过来的。

　　老太太有在认真对待她的礼物，或者该说，是在认真对待生活。

　　即便郊外小屋是一个临时的，“哄骗”她的地方。

　　但，也有真的东西留下来。

　　厉云霄在两步开外止步，安静地陪着。

　　这一次，他没有做任何解说。

　　这些连成片的植物，是老太太亲自打理的。

　　也不让佣人们进行修剪，只是让它们在充足的条件下肆意生长。

　　开玩笑说过，等宝宝降生的时候再看看。

　　也许，自己会长成生命蓬勃的样子。

　　而此时，早已互相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