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到底是个文化人，还没骂得很脏。
但越想越气，就馨然附体似的。
“自己做了什么全部都可以被原谅，别人就不行，揉不得一颗沙子。”
“更何况，谁对谁错还不一定呢！”
苏糖微微眯起眼睛，气得呼呼的。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是啊，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两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一样呢？”
她骂着骂着，眼前浮现出过去的种种。
将眼睛艰涩地一闭，再次说道。
“人命在你们眼里就是草芥吧，那你们自己的命又值多少钱呢？”
“尊严值多少钱？良心又值多少钱呢？”
“一切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时候，是不是庆幸自己腰包还够用？”
苏糖扬起小脸，已经分不清是在骂谁了。
末了，冷嗤了一声。
“人有的时候，就称不上是人！”
她这一番慷慨陈词，听得保安们一愣一愣的。
苏糖瞥他们一眼，嗤之以鼻。
“助纣为虐的人，下地狱是要下油锅的！”
说到这个，她就更来气了。
根本没细想，直接又是一句。
“而说谎的人，就要下拔舌地狱，把舌头拔掉！”
“哐当！”
结果她话音未落，浴室的门开了。
厉云霄黑着脸站在那里，热气蒸腾出来，仿佛就是他的怒气。
他也很生气，应该说，快气坏了。
洗澡的时候他就听见动静，加快速度准备出来好好谈谈。
他的本意，只是要请苏糖过来说清楚。
误会就解开，酒店方该给的道歉和赔礼不会少了她。
可这一通谩骂是几个意思？
厉云霄脸色阴沉，没想到苏糖竟然连沟通的机会都不给。
之前那个善解人意的小女人去哪里了？
现在就是一只刺猬，还是见了他就特别有攻击性的大刺猬。
全世界都能得到她的关心，陌生人都比他强。
他就这么不值得沟通吗？
心里不爽，厉云霄绷着一张脸。
都没有真的跨出来，便冷声一句。
“你想走就走吧。”
“你以为我不想走吗！你这地我一秒钟都不想待！”
听到这声冷言冷语，苏糖就更炸了。
厉云霄皱了皱眉，裹浴袍的动作都停住了。
额头青筋噼里啪啦响，咬肌立现。
“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
当头质问一句，厉云霄失去耐性了。
谁敢这种态度跟他说话？
还没见到人，苏糖简直想笑，扯着嗓子继续说道。
“谁过分？厉总是不是得先分清主次啊？”
她每句话都带着刺，丝毫不嘴软。
厉云霄气急，腰带一绑，大步走出来。
“你就一定要……”
可话没说完，就微微顿了一下。
“哈……”
厉云霄抬手扶额，已经气到无语。
“谁让你们绑的！”
他此时才看到，苏糖双手被反绑在后面。
“这，这……是队长……”
保安很是惶恐，心里也犯嘀咕。
以为是要兴师问罪，毕竟前一秒还在对刚呢。
这是什么情况？
“出去！”
厉云霄冷下脸，直接赶人出去。
自己两步走到苏糖身后，上手亲自给她解。
“骂人那么利索，绑你的时候怎么不抗议？”
厉云霄有些无奈，难怪这么大火气。
也是他没交代清楚，保安队长会错意了。
苏糖倒想笑了，凉凉一句。
“也得有用啊，这里的人不得了，我刚从医院回来就给我绑来了。”
她往后瞥一眼，含沙射影道。
“毕竟是给大老板做事，也正常。”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
厉云霄听得不舒服，以前没发觉苏糖这么会阴阳怪气。
苏糖却是笑了，无意义的一声，直接笑出来。
“我说话就是这样子，不舒服你可以别听。”
“哦，也不用听，反正以后听不到。”
“……”
厉云霄一刺，忽然沉默了。
手里握着解出来的手腕，看着，和握着完全是两种感觉。
肉眼看去，只觉得很瘦很瘦。
可真的握住，下意识就会不敢用力。
因为苏糖的手，细得都要断了。
厉云霄轻轻握着，似乎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轻微震动。
他有些恍惚，上一次握着是什么时候？
这个女人，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一瞬间，那些一触即发的火气都平息下来了似的。
他不忍发火，眸底隐隐生出一丝心疼。
可下一秒，苏糖忽然将手抽回去。
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要走。
厉云霄一滞，脱口而出。
“你太瘦了……”
苏糖的背影微微停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有太多情绪，更多的是匪夷所思。
“厉总关心的点真独特。”
说着，她收回视线。
背对着厉云霄，闭上眼睛。
听到心脏重重的跳动声，一下一下，却似乎很遥远。
苏糖也不想跟吞了炸药桶似的，深知只是两败俱伤而已。
也许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或者是反过来。
只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话，她会更难受。
要折磨自己的话，她也肯定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
做了那么久善良的人，她有点累了。
如此想着，苏糖抬起凝固的目光。
很刻意地抬起自己的手腕，在空中展示了一下。
“我很瘦？”
“是吧，我很瘦。”
语调越发冷淡，一字一句，悉数奉还。
“不过，就不劳厉总关心了。”
“现在也没什么关系，况且你日理万机。”
“这种小事算得了什么。”
凉飕飕地说完，苏糖直接要走。
她的内心早已搅成废墟，唯一还能引起她反应的，只有失去孩子的伤痛。
可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摆在眼前，对方却视而不见。
她不见的是这几两肉吗？
她不见的是她的孩子！
孩子已经没了，怎么就不见厉云霄关心过一句。
从头至尾，他没有问过一个字。
光关心她瘦不瘦？
苏糖咬着牙，气得想骂人。
可同时又觉得无力，仿佛被印证了某个事实。
果然，这个男人就只是跟她玩玩。
所以他所优先关心的，是她的身材而不是她的肚子。
手腕处还传来若有似无的灼热痛感，苏糖凛下心神，再也不想看到对方这张脸了。
只是刚到房门口，背后就传来压抑的一句。
“你一定要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