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

　　用掉一包纸巾给馨然擦眼泪，苏糖都不知道怎么劝。

　　问想不想结婚，答案是否。

　　那喜不喜欢赵之焕，馨然就瞪着个眼睛吧哒吧哒掉眼泪。

　　而后钻进被子里，蒙头大喊她不知道。

　　没办法，苏糖得先明确赵之焕这边的意思。

　　赵之焕敛容，回答前先问一句。

　　“她现在还是不想见到我是不是？”

　　盯着苏糖，眼眶有些发红。

　　苏糖点了点头，好闺蜜倔起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那，只要我解除让她感到不安的因素就可以吧？”

　　思考了一下，赵之焕讳莫如深地问道。

　　苏糖反而有些好奇，脱口而出。

　　“你要说服你的家长收回成命？”

　　其实这样不太好，两人走到这一步，以后再谈婚论嫁也许会留疙瘩。

　　“我会看着办的，馨然就先拜托你了。”

　　赵之焕的行动力不是盖的，分分钟就要杀回家。

　　在经过厉云霄身边时，忽然顿了一下。

　　他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

　　“之前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知道，不能什么都不做。”

　　说完，就急如星火地离开。

　　苏糖有些疑惑，探头出来问道。

　　“他和你说了什么？”

　　注意到苏糖的视线，厉云霄不动声色。

　　“问几点了。”

　　“啊？”

　　苏糖很是怀疑，但也注意到时间有点晚了。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刻，她就准备赶人。

　　“我晚上得留下来，不然馨然醒来看不到我可能又会emo。”

　　“如果你想住这里的话，我可以帮你把行李搬过来。”

　　厉云霄看着她，却是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苏糖听得怪怪的，她就住一晚，搬行李做什么？

　　“不用啊，你先回去吧。”

　　大晚上这么折腾，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厉云霄沉眸望着她，有些欲言又止。

　　漆黑的眸底，将那些涌动的瞬间全部都藏得很好。

　　很快，就无事发生地颔首。

　　“好，你锁门吧。”

　　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这意思是，让她锁了他再走。

　　苏糖微微愣了一下，定定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对方似乎变了一点。

　　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比之前更弱。

　　退入阴影的厉云霄，仿佛门一关就不会再出现一般。

　　苏糖的心脏难言地揪了一下，自己都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想着也许是被馨然的情绪影响，她才会胡思乱想。

　　没多想，就伸手将门掩了。

　　门扫过的扇形区域，带走了最后的光明。

　　“哒”一声轻响，楼道里漆黑一片。

　　厉云霄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这道门。

　　许久，都没有离开。

　　深不见底的瞳孔，微微皱缩。

　　眼前浮现的，是昨天酒后的事情。

　　苏糖没有断片，甚至回程的时候都不是很醉。

　　但是在车上，她还是睡着了。

　　似乎因为泡过温泉，所以睡眠质量得到了直线提升。

　　到了厉宅，还是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厉云霄不想惊扰她的美梦，就小心地将她抱上楼。

　　苏糖像是真的在做一个不错的梦，眉心舒展面带微笑。

　　可刚到房间，她又像被吓到般猛地蜷起身体。

　　身体微微发着抖，眼角便渗出泪珠。

　　厉云霄以为她是做噩梦了，赶紧将她平放到床上。

　　正想去弄块毛巾来给她擦脸，手却一下被抓住。

　　他滞了一下回头，就看到苏糖半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是清醒了，又似乎还在梦魇里。

　　眼角还挂着两行清泪，却是凄美地弯了弯嘴角。

　　用轻若蚊蝇的呢喃，无比清晰地说道。

　　“要是没有遇到你就好了……”

　　中间又说了什么，声音太低听不太清楚。

　　最后，松开手喃喃絮语。

　　“……我不要认识你，不要……”

　　“……”

　　厉云霄看着重新沉沉睡去的苏糖，一瞬间身心都被抽干。

　　这一夜，他没能睡着。

　　而此时此刻，他似乎也同样无法入睡。

　　坐在车里，抬头就是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厉云霄没有回去，在楼下车里坐了几乎一宿。

　　过去的点滴，和这段时间以来的一切。

　　幻灯片般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重复。

　　被幽暗的夜色笼罩，厉云霄有点迷茫。

　　他也到了进而不得退而虚妄的地步，但他的情况比赵之焕更糟糕。

　　看似已经能平和地相处，却只是苏糖越来越对他无所谓了而已。

　　如果连最后的这点纠缠都失去，他们还剩下什么？

　　厉云霄闭上眼睛，酸涩异常。

　　仅仅为了留住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念想，他就迟迟不去处理那些事。

　　就好像，只要他不做，就不会迎来尾声。

　　但不知怎么的，耳边陡然响起赵之焕临走前说的那番话。

　　他不知道怎么做，但也明白不能什么都不做。

　　不能，什么都不做。

　　夜晚度过其最幽静的时刻，迟早会迎来黎明。

　　也差不多就是拂晓时分，厉云霄便不再迟疑了。

　　蒙蒙亮的天际，透出第一道光的时候。

　　库里南的车头调转，直奔城南的看守所。

　　在这里，他见到了一直对他翘首以盼的万瑾汐。

　　玻璃墙的一侧，厉云霄平静地坐着。

　　而另一边，已经往日光彩尽失的万瑾汐，趔趄着走进来。

　　她瞪大空洞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人。

　　忽然笑了一下，却是涕泪横流。

　　“云霄……”

　　“云霄，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万瑾汐穿着粗糙的衣服，头发凌乱。

　　回过神后，赶紧背过身去。

　　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水，又匆忙捋了捋头发。

　　这种形象，她不敢直面厉云霄。

　　“……”

　　厉云霄冷冷看着她，倒是没有打断。

　　冰冷的看守所，只有混凝土冷漠的灰色。

　　这和万瑾汐苍白的脸上，所浮现的一抹嫣红格格不入。

　　厉云霄面容冷硬，在对方小心翼翼坐下后，直接抛出一句。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我……”

　　万瑾汐咬了咬干燥起皮的嘴唇，抬眸瞄了他一眼。

　　深陷的眼窝，足以证明这段时间她过得一点都不好。

　　失去保养的头发，脸蛋，手指，都在慢慢显现出枯竭的老态。

　　万瑾汐很紧张，也很激动。

　　生怕这是最后一次见面，措辞也非常谨慎。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差点酿成大祸……”

　　“可那是因为我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