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没找到。”

　　厉云霄瞥了一眼手上的钥匙，他原本那支似乎忘在办公室了，一会儿得联系一下秦秘书。

　　手上这只，是门板小机关里藏的备用钥匙。

　　苏糖有些哭笑不得，她这被吓得够呛。

　　差一点点，就把拖鞋扔对方这张帅脸上了。

　　她抚了抚胸口，松了口气。

　　厉云霄看她这么紧张，眸底微微一动，便说道。

　　“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啊？你不是刚回来？”

　　苏糖有些纳闷，但厉云霄还没回答呢，她的肚子先叫了。

　　“咕噜噜！”

　　“啊……”

　　苏糖尴尬了，这会儿才注意到时间有点晚。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讪讪笑了一下，瞬间改口。

　　“也好，就去吃饭吧。”

　　“好。”

　　厉云霄不由失笑，他家小祖宗就是这点很可爱。

　　他皮鞋都还没踩进多少，就重新又跨出去了。

　　倒也没有带苏糖去多远的地方，选了一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餐厅。

　　可这餐厅够水准，却也顶不住熊孩子的糟蹋。

　　苏糖他们刚点完餐，斜对面一桌，就闹出了点动静。

　　“吧唧吧唧！”

　　吃饭的咂吧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刺耳。

　　此时正对着苏糖的，是一个看起来三岁左右的孩子。

　　他左手握着一支勺子，右手也抓着一支。

　　这一支似乎是他妈妈的，正在挖沙子似的挖着桌上的菜。

　　苏糖看见这一幕，微微敛了下眉。

　　下意识看了孩子妈妈一眼，发现挺年轻的，看着似乎比她还要小。

　　“慢慢吃。”

　　女人声音很低地哄了一声，将菜都推到孩子跟前。

　　自己却一直没有动，一丁点都没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饭菜不合胃口，小朋友愣是嚼嚼就吐了。

　　他妈妈也没有说他，任由他这么嚼了吐，吐了嚼。

　　一盘菜，马上就被霍霍光了。

　　小孩子似乎还觉得不够，撅了撅嘴说道。

　　“这个，我要吃这个！”

　　他指了一下桌上的推荐菜单，上面是一盘火红的海鲜，明显是小孩子不能吃的辣味。

　　女人脸色有点不太好，勉强地笑了笑安抚道。

　　“宝贝，这个我们还不能吃，先吃点的这些吧。”

　　“我不要，我就要吃！”

　　熊孩子不高兴了，踢着腿叫嚷。

　　“哐当”一声，两只勺子都摔进盘子里。

　　溅起的汤汁不知道有没有弄到他妈妈身上，小孩也不管，闹腾地拍桌子。

　　“就要就要！”

　　“……宝儿别闹，下次好不好？”

　　女人伏了下身子，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

　　但她还是尽量在宽慰自己的孩子，也没有凶他。

　　小朋友努了努嘴，不太相信。

　　“真的？”

　　“……真的。”

　　女人点了点头，就把头低下去了。

　　她枕着自己的一只胳膊，把搅得乱七八糟的那盘菜拿开，另一盘还好的再次推给儿子。

　　“乖，吃完……我们就回家。”

　　女人说得有气无力，后背微微弓着。

　　苏糖注意到她的体态有点问题，似乎是肚子难受？

　　“您好，你们的餐已经上齐了！”

　　这时候，服务生过来上菜。

　　苏糖刚想提醒一下，让对方过去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却在这个时候，那个妈妈冷不丁站了起来。

　　她的脸色苍白得有些吓人，额头还有大片大片的细汗。

　　一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腹部，一手要去带孩子。

　　“妈妈要去一下洗手间，跟妈妈一起去吧。”

　　可她这一手伸过去，却被孩子扭空了。

　　“不要！我不要去！”

　　小孩一点都不配合，扭动身体表达自己的不满。

　　年轻的母亲腹痛难忍，用力压着自己的肚子。

　　她似乎要缓一下才能说得出话，却又不敢呼吸得过深。

　　吐出一口气，再次要去抓自己的儿子。

　　“走啦，一小会儿就行。”

　　“你自己去，臭烘烘！”

　　小孩全身心在拒绝，拼命在躲妈妈的手。

　　女人没办法了，她似乎也没法再忍耐，必须马上去厕所。

　　狠了狠心，两步冲过去，硬是把孩子抱了起来。

　　“不去，不去！”

　　小孩一下就撒泼打滚，要从妈妈手里挣扎开。

　　女人抱得很辛苦，脸色又白了几分。

　　肚子本来就不舒服了，还要被儿子这么闹。

　　她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这次不再惯着，死死箍着抱了进去。

　　“什么啊？这妈妈控制欲真强。”

　　“现在不都这样，小孩干什么都是妈妈说了算。”

　　旁边一桌的食客，漫不经心地议论了两句。

　　苏糖听见了，抿了抿唇。

　　“怎么？”

　　对面的厉云霄看得一清二楚，他不予置评。

　　苏糖抬眸看向他，竟是有些怅然。

　　“以前我可能也会觉得这种亲子关系有点问题吧，原来是我之前不懂。”

　　她恬淡地说着，忽然有点同情那个妈妈。

　　听到这句话，厉云霄极有耐心地问道。

　　“现在呢？”

　　“现在……”

　　苏糖扒了扒自己的菠萝饭，多少有点过来人的口吻。

　　“充分理解，完全接受，甚至想帮一手。”

　　她诚实地说出此时的感受，只觉得带孩子只身在外的年轻妈妈真是不容易。

　　厉云霄扬了下眉，表情有些微妙。

　　苏糖以为他不懂呢，便苦口婆心地解释了一下。

　　“你看，那个妈妈自己带着孩子。”

　　“身体应该是有点不舒服，没有吃，急着上厕所，可能是急性肠胃炎。”

　　她在自己的领域里分析了一下，忍不住叹一声。

　　“身边也没个人，总不能把那么小的孩子自己丢在座位上吧？”

　　“妈妈们可能就是这样，有什么难事都会想办法将孩子带在身边才安心。”

　　苏糖说着，回头望了一眼洗手间的方向，喃喃补一句。

　　“得眼睛能看到，手能触碰到，才会放心。”

　　但说完，她又觉得自己说了奇怪的话。

　　这种感受她自己成为母亲后才有所转变的，不由瞄了厉云霄一眼。

　　刚想说就随便说说，却是听得耳边平和的一句。

　　“确实，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被我妈带在身边的。”

　　苏糖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厉云霄慢条斯理地在拆肉块里的骨头，动作优雅顺畅。

　　他抬了下眼皮，记起什么似的补充一句。

　　“她总是会把我带在身边，无论是什么时候。”

　　分离好地一块，厉云霄放到苏糖盘子里，才继续说下去。

　　“发病时如果看不到我，就会非常狂躁，因为我是她最珍视的，唯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