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鼻子朝天指去，理直气壮。

　　“健身的人没有个好吃的薯类怎么行？”

　　说完，就转身回去了。

　　一边走，一边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苏糖看得一愣一愣的，莫名有点想笑。

　　这人做了好事，居然还不好意思了。

　　她想了想，觉得老太太自己来一趟也不容易。

　　说实话，她心里很有感触。

　　想帮助别人，和真正帮到别人，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老太太像是给了她一个笃定的信念，让她想一直一直做下去。

　　该说谢谢的，也许是她才对。

　　苏糖思考了一下，就给留在总部的学姐打电话。

　　“你们那边一切顺利吧？”

　　学姐上来就是这么一句，语气挺轻松。

　　苏糖大概说明了一下这里的情况，就询问那个小女孩的信息。

　　“哦，那个孩子啊，听说恢复得不错。”

　　学姐三下五除二，就把病房号发过来了。

　　苏糖拿到后，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溜出去。

　　她想买点东西，去看看那个小家伙。

　　“上次看着应该是喜欢吃糖……”

　　在挑东西时，苏糖自己低声碎碎念。

　　刚拿起一包棒棒糖，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手术恢复期，不要吃甜的比较好。”

　　想着等出院再送糖果吧，她转身去挑别的。

　　高晟医疗那边会提供病人的营养餐，但老奶奶得吃自己。

　　苏糖想了想，觉得蛋白粉或者奶粉之类的或许好点。

　　捎上点给老太太吃的，易消化易吸收的。

　　正挑着呢，背后冷不丁飘过来一句。

　　“做好事还得自己搭钱，不知道对你算好事还是坏事。”

　　低沉磁性的嗓音，语气幽幽。

　　苏糖挑选的动作一滞，默默收回手。

　　一扭头，就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苏糖忽然有点不自在。

　　她直接上手拿了几样，就准备去结账。

　　再次看到这张脸，莫名有点别扭。

　　苏糖没有搭理厉云霄，反正也不是一定得搭话的关系。

　　上一次，是她还人情罢了。

　　还完，就该保持总裁和员工的距离了。

　　“就要这几件。”

　　站到收银台前，苏糖掏出手机准备付钱。

　　可刚要扫码，一只手的动作比她还快。

　　“嘀”一声，店家已经收到了货款。

　　“……”

　　苏糖无语了，扭头看向厉云霄。

　　眉心微微收拢，十分不解。

　　“你做什么？”

　　“付钱。”

　　厉云霄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苏糖有点不高兴了，她要买的东西需要这个人付账？

　　她点开手机，就想强行给回去。

　　却在这时，厉云霄又开口了。

　　“就当我也想做点好事，不是给你的。”

　　这么一句话，苏糖还真不好硬给。

　　大不了，她自己再买一份。

　　但一次性给太多根本吃不完，她可以下次再买。

　　提上东西，苏糖准备走了。

　　厉云霄微微扬眉，无声地跟在后面。

　　刚走出店门，苏糖有些忍不住了。

　　她忽然停下脚步，先心平气和问一句。

　　“你没别的事干了吗？”

　　“有。”

　　厉云霄淡淡，却是直视着苏糖。

　　漆黑的眸底明明没有波澜，却让人心绪不宁。

　　苏糖皱了下眉心，脱口而出。

　　“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结果，厉云霄直接提起手里的老式糕点。

　　老式的油纸包装，显眼的红色标志。

　　苏糖一下愣在当场，她怎么会不认识。

　　这是她曾经买过的老式糕点，口味和包装都没有变。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

　　但没有想象中的古老牌坊，只是一条车来人往的大马路。

　　苏糖定定地看着，眼神却有些发直。

　　“那条街在附近。”

　　这时候，厉云霄缓声开口。

　　顿了一下，用更轻的语调解释道。

　　“昨晚做梦，奶奶说想吃。”

　　“……”

　　听着耳边轻如烟尘的话语，苏糖的心脏却像被用力揉了一下。

　　酸涩，难受。

　　过去的记忆一股脑朝她涌来，顷刻将她淹没殆尽。

　　也许是今天见到了那位身形瘦小的老人家，勾起她太多的回忆。

　　相依为命的外婆，以及将她当成亲孙女般对待的厉奶奶。

　　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被各种各样的事情充斥了大脑。

　　没空去追思，没空去想其他的。

　　但接待的人里，有太多的老少组合。

　　苏糖也许是睹物思人，又或者只是积压的情绪需要一个宣泄口。

　　“吧嗒”一下，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热辣，滚烫，无法停止。

　　甚至连啜泣都没有，就那么扭着头，泪流满面。

　　她突然好想自己的外婆，也好想厉奶奶。

　　两个对她好到极致的老人家，已经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一哭，厉云霄的眸底便是一震。

　　第一反应是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可还没碰到苏糖的脸，自己停下了。

　　苏糖这才抽噎了一下，胡乱地用袖子擦脸。

　　回头瞪向厉云霄，又气恼又觉得丢脸。

　　“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

　　厉云霄深深看着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一步。

　　取出一尘不染的手帕巾，轻轻擦拭苏糖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苏糖没有第一时间推开。

　　四目相对间，厉云霄低声说道。

　　“我怎么舍得……”

　　但刚要说出口，堪堪就换了个说法。

　　“我没这么无聊。”

　　“你先去医院看小朋友，之后我们一起去看下奶奶？”

　　这是询问的语气，而不是命令。

　　厉云霄顺势将手帕巾塞到苏糖手里，自己就退开了。

　　保持着不会让对方反感的距离，目光却有些望眼欲穿。

　　苏糖看了看他，没有马上就同意。

　　她可以去看厉奶奶，但和厉云霄一起就有点……

　　眼眶还酸涩着，就更加提醒了苏糖。

　　厉家并不欢迎她，至少厉家其他人不欢迎她。

　　苏糖抿了抿唇，犹豫了。

　　她也不想给对方造成任何错觉，这行为未免有点说不清道不明。

　　厉云霄无奈了，似乎知道她在顾忌什么。

　　眸底微沉，直接一句。

　　“只看奶奶。”

　　苏糖缓缓抬眸，看了他一眼。

　　“只看奶奶。”

　　重复了一遍，她像是在强调，又像是在质疑。

　　厉云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苏糖天人交战了一番，最后同意了。

　　先去了一趟医院，她进去送东西，厉云霄就在外面等着。

　　之后，两人就出发去了陵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