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不同的号码，号码段居然还有提示。

　　“这是个重要来电，请尽快接听以防对您造成损失。”

　　苏糖这下觉得有点奇怪了，会突然间这么多陌生电话打过来吗？

　　她握紧手机，有些犹豫。

　　也可以直接挂断再次拉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不知怎么的，许是被这条提示给唬了。

　　在电话即将挂断的前几秒，苏糖还是勉为其难接了。

　　这一次，她先不说话。

　　“苏糖？”

　　对面，是一个新的声音。

　　这个人显然更不墨迹，上来就自我介绍。

　　“你好，我是你妈妈苏映水女士的律师。”

　　“如果你怀疑，我现在往你手机号所属的邮箱发送我们签约的合同副本。”

　　“或者需要其他证明，你都可以提。”

　　“……你找我什么事？”

　　这种熟悉的律师口吻，苏糖当下就信了。

　　对方像是松了口气，但语气更加严肃。

　　“苏小姐，你妈妈出了车祸，我们在处理后续的事宜。”

　　“她留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东西，目前她的公司正试图以此起诉她。”

　　律师说到这里，忽然停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谨慎措辞，但也没空白多久，很快往下说。

　　“这件事可能跟你也有关系，所以我希望你在你妈妈醒来之前，保持沉默。”

　　“跟我没关系吧？”

　　苏糖听得皱眉，远在大洋彼岸的人，出了事却找上她？

　　“苏小姐，一时可能不好解释，但请按我说的做吧。”

　　律师有些无奈，这次又迟疑了一下，才三缄其口。

　　“你妈妈……这次车祸的原因可能不单纯。”

　　“她去了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中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行车记录仪也被拿走了。”

　　律师并不想说得太详细，最后叹了一声。

　　“苏小姐，你妈妈真的很不容易。”

　　“她一直想要离开这里，说有个地方必须回去，但现在条件还不成熟。”

　　“所以呢？我不接陌生电话就行了吧？”

　　苏糖听着有点不舒服，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妈妈的事情。

　　谁都在说她很辛苦，不容易。

　　可有谁是容易的？

　　“呃，对，还请保存我的号码，之后会再联络你。“

　　律师有些没想到苏糖一点不关心，但他也不能说太多。

　　苏糖敛了敛容，没回答，直接挂断了。

　　好不容易转好的心情，在此刻跌至谷底。

　　苏糖抬手捂住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心绪变得复杂，且无从理清。

　　“明明就是我行我素自己离开的人，干嘛还要来麻烦别人……”

　　苏糖一个人在洗手池呆了一会儿，外面的喧嚣突然离她好远好远。

　　她紧紧抓着手机，半天都没有松开劲儿。

　　眼眶有些干涩，但并不会发酸。

　　定定看着不知被谁弄湿了一小块的地板，思绪变得飘渺。

　　“她好可怜哦，没有爸爸没有妈妈诶。”

　　“我妈说她是孤儿，叫我不要和她一起玩。”

　　“她穿的好像是男生的衣服，那是什么啊，脏兮兮的……”

　　幼小的苏糖，原本连读书都是奢望。

　　但她外婆力排众议，用自己做工挣的微薄收入以及偷偷攒下来的钱送她去了小学。

　　别的孩子早就在幼儿园里熟悉了这种群体生活，三三两两，呼朋唤友。

　　而苏糖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彷徨而无措。

　　手上还有早上帮外婆摘菜留下的，难以一次性洗干净的紫色痕迹。

　　她默默地遮住，将头低下。

　　但这并不是她初上学时最难受的时刻，放学才是。

　　“爸爸！”

　　“妈咪！”

　　别的小朋友，总是蹦蹦跳跳冲向学校门口等待着的家长们。

　　欢声笑语连成一片，短暂的嬉闹后，就能回家和父母一起吃到香喷喷的饭。

　　苏糖始终记得，她要么是第一个走出校门，要么是最后一个。

　　前者，是想将那些不属于她的幸福不屑一顾地甩在脑后。

　　就好像她从来都不稀罕似的。

　　而后者，则是不想在比较中印证自己的悲惨。

　　没有人在等她，她总是独自走在回家这条崎岖的道路上。

　　后来，苏明明上学了，情况却只是变得更糟。

　　本就没什么亲情可言的表姐弟，她不过是他能肆意使唤的一个佣人。

　　周而复始的生活，一眼望不到尽头。

　　苏糖咬着牙，只能去相信外婆的那句话。

　　“等你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拼命忍耐，不停地鞭策自己。

　　只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完全不去思考其他的可能性。

　　对她而言，也没有其他的可能了。

　　“爸爸”，“妈妈”，是什么？

　　苏糖重重闭了闭眼睛，她的人生里就没有这种软弱的东西。

　　可为什么，还是会感觉到痛苦呢？

　　她缓缓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

　　几乎是瞬间，肚皮里头忽然动了动。

　　“……”

　　苏糖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心情越发复杂。

　　“……你不会和我一样的。”

　　她低声喃喃，语气格外坚韧。

　　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镜子，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脸色不太好。

　　苏糖皱了下眉头，便全身都转过来。

　　对着镜子，用两根手指撑起嘴角的弧度。

　　但比她想象中要沉，一松开，就重新耷拉了回去。

　　苏糖不由苦笑了一声，可微微牵起的嘴角分明在颤抖。

　　她忽然鼻子一酸，自己都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悲伤。

　　外婆已经离开她了，即便她不承认，苏映水确实是生下她的人。

　　如果连她也出事，离开的话……

　　一种史无前例的孤独感毫无征兆袭击了苏糖，让她有些崩溃。

　　像是无根的浮萍，已经不知道会被生命的洪流冲到哪里去。

　　硬是咬牙忍着，齿根的酸胀感就越明显。

　　苏糖执拗地别开视线，不再去看镜中的自己。

　　她原本以为组建新的家庭，有了自己的宝宝，就能够取代一切。

　　但那份被她强行藏起来，并嗤之以鼻的感情却似乎从未消失。

　　她越是想要无视，就说明其实她非常在意。

　　“为什么现在才……”

　　苏糖仰头把酸楚眨回去，只言片语就能摧毁她的自持。

　　“哦豁！真的太精彩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两个轻快的脚步声。

　　有人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