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嗒”一下，落到裤子上。

　　她似乎想静静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可耳边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一刻，苏糖真的很想逃离这里。

　　不想再当生活的勇者，而是去做一个落荒而逃的可怜人。

　　在只属于自己的安全小屋里，蜷缩起来。

　　困在角落里，默默舔舐自己无法愈合的伤口。

　　她好难受。

　　不明白为什么厉云霄总是要一遍一遍揭她的伤疤，表现得像一个无辜的受害者。

　　骗了她还不够，还要毁了她吗？

　　“哈……”

　　烦杂的思绪交错，苏糖开始有点头疼。

　　又或者，只是纯粹哭到头疼。

　　她扶了下太阳穴，抬头看向划过玻璃的雨丝。

　　一层层，划分着这个世界的参差。

　　苏糖定定望着，眼里空无一物。

　　车厢里安静极了，只有顶棚传来雨水的击打声。

　　这秋天的雨，下久了也一点不温柔。

　　雨刮器不停在前挡风玻璃上来回运作，地面似乎起雾了。

　　“真是怪了，这雨下得跟大夏天似的。”

　　司机纳闷地嘀咕一句，顺手摁了两下喇叭。

　　前方的车子排起了一队，红彤彤的车尾灯衍射出大片的红光。

　　天不知何时压了下来，黑漆漆一片。

　　似乎还起风了，妖风循着缝隙怪异地叫嚣。

　　但看着这末日般的景象，苏糖反而心里好受了点。

　　以前不懂为什么有人喜欢悲剧美学，生活已经够苦了，和和美美的不好吗？

　　然而真的身临其境，才发现不是。

　　正因为很苦，才需要更悲凉的现实。

　　只有这样，落差感才能被暂时平复吧。

　　可想到这里，苏糖就更觉得悲哀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血液里似乎剩不了一丁点积极的东西，内心被侵蚀得厉害。

　　只是一个厉云霄而已。

　　苏糖拢了下眉心，想重新振作自己。

　　却在这时，司机大哥又发话了。

　　“后面有辆车好像一直跟着咱们啊，从医院出来就跟着了。”

　　司机一脸不可思议，探头探脑地二次确认。

　　这跟的是辆不折不扣的豪车，什么情况？

　　但豪车，女大学生，这俩关键词凑一块就不简单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苏糖一眼，谨慎地提醒道。

　　“姑娘，要帮你报警吗？”

　　“……不用管，爱跟就跟吧。“

　　苏糖淡淡，都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但知道厉云霄跟在后面，她瞬间就止住了泪意。

　　抽了两张纸巾，擦掉脸上的狼狈。

　　只余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前方。

　　四十分钟后，苏糖回到学校。

　　此时雨依旧没有停，只是下得没有之前那么大了。

　　下车后，她默默往里走。

　　旁边有同学遮着头飞速跑过，鬼吼鬼叫的。

　　“我去！这雨掺了冰块吧！“

　　“赶紧的，别淋感冒了！”

　　和不想淋雨的同学相比，苏糖淡定多了。

　　她不疾不徐，甚至走得比平常还要慢一些。

　　雨水冲刷着她的全身，很快就弄湿了她的衣服。

　　耷拉下的头发，连同她的精气神也一并被抽走了似的。

　　谈不上失魂落魄，却足够形单影只。

　　似乎完全没有想要等待谁，也没有想要去寻找谁。

　　就只是，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走着自己的路。

　　“……”

　　这一幕，深深印刻进厉云霄眼底。

　　他下车了，没有打伞。

　　身上的外套脱了，马甲也脱了。

　　在雨里站了不到一分钟，真丝衬衫就里外都透凉。

　　隔着雨帘，他深深看着苏糖的背影。

　　此时才发现，他根本拦不了她。

　　他的手，甚至连触碰对方都很困难。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是在无限地被拉长。

　　这种无力感，让厉云霄有些彷徨。

　　他到底该怎么做？

　　可如今，已经没办法深思熟虑后再行动了。

　　苏糖在前面走，厉云霄就在后面跟着。

　　安静的，远远的。

　　隔着一个对方发现不了的距离，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似乎连老天都不允许他靠近，风雨忽然又大了起来。

　　雨水几次模糊他的视线，呛进他的气管。

　　厉云霄用力抓住自己下半张脸，轻易不发出半点声音。

　　可即便他再小心，从一开始，苏糖就看到他了。

　　但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就这么埋头进了宿舍。

　　“唰啦啦……”

　　雨大得走廊也溅了水，到处都是湿漉漉的。

　　厚重的湿气，压得人有些呼吸不畅。

　　苏糖进了自己的房间，第一时间去收回阳台挂着的衣物。

　　结果往下一扫，正下方赫然站着一个人。

　　不似平日里的尊贵，狼狈得不像话。

　　打蔫了的名贵花卉似的，岌岌可危地站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也许某一瞬间对上了，又或者根本没有对视。

　　苏糖皱了下眉，直接拎着东西进去。

　　“啪”一下，关上了阳台的门。

　　末了，朝向阳台的窗户也关上了。

　　“刷拉”一声，连同窗帘也拉上。

　　没有门，没有窗，完全被阻挡了视线。

　　“……”

　　厉云霄站在雨里，眼睛被刺得生疼。

　　望眼欲穿地看着紧闭的门窗，内心破碎。

　　他忽然闭上眼睛，扬起脸。

　　豆大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像是被狠狠煽了一巴掌。

　　他该。

　　而这场雨，竟是下了一天一夜。

　　直至天微微亮的时候，才慢慢停了。

　　苏糖失眠了。

　　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昨天下午她洗漱出来，找同学要了一份笔记。

　　补完她缺的课，已经是晚上了。

　　苏糖看还在下雨就不想出门，点了个外卖吃。

　　当时已经过了饭点，听到外卖小哥在吐槽。

　　“你们这都是女寝吧？”

　　“外面一哥们可太惨了，肯定是惹女朋友不高兴了。”

　　小哥边说边啧啧摇头，深表同情。

　　“这雨大的，我来送了好几单看见他还在淋呢。”

　　苏糖心下咯噔一声，回到宿舍后，撩开窗帘的一角。

　　果然，看到厉云霄还在那个位置。

　　这是要做什么？

　　事到如今，还想做什么？

　　苏糖眸底一凛，无端烦躁。

　　合上窗帘，压根不想去管对方。

　　只觉得厉云霄就是做做样子，淋够了自然就会走了。

　　一晚上，她都没再去看。

　　就连躺在床上，都是背对窗户的方向。

　　但失眠的夜晚总是难熬的，不到六点苏糖就开始玩手机了。

　　反正，也睡不着。

　　随便刷了几个校友群，忽然发现里面有人在讨论研究生宿舍这边的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