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皱巴巴的小脸，估计是在心疼钱了。

　　他不动声色，直接一句。

　　“不贵，给他扔了就扔了吧。”

　　对厉云霄而言，确实不贵。

　　应该说，对胡业宇来说，也都是小玩具的程度。

　　当然不算贵，也就是十来万的东西。

　　这刻度球不贵是不贵，不过有点难抢。

　　制作者一年也就制作几个球罢了，越有名的工匠，作品就越难抢。

　　碰上什么纪念年份，就跟一场拍卖会似的。

　　甚至会审查购买者的资格，从源头筛掉一大批竞争者，再发出邀请函让潜在购买者到工坊去。

　　但这球也有它自身的价值在，因为是纯手工的链式制作，所以计时非常精准。

　　想到这里，厉云霄不由又看了苏糖一眼。

　　这小女生大概不清楚怎么使用它，当个挂件倒也挺可爱的。

　　苏糖听到说不贵，一下又信了。

　　她抚了抚胸口，算是松了一口气。

　　“那就放心了，还怕太贵了他让我赔呢。”

　　她说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车顶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梳理出睫毛长长的纹理。

　　扑扇了一下，清澈的笑意便扩散开来。

　　她忽然觉得这个脾气不好的富二代也能处，无形中让她出了一口恶气。

　　厉云霄则是若有所思，原来这个小女生喜欢这种小东西吗？

　　再注意到她小巧的丸子头，竟是毫无违和感。

　　就，挺像的。

　　库里南转了个向，就从校区离开了。

　　车里短暂的交流后恢复了安静，苏糖扭头看了一眼窗外。

　　夜色藏在明亮的路灯后边，她没来由有些无措。

　　也许是刚参加完新生欢迎会的缘故，从校园出来要进发去参与“成年人的社交”……

　　收回视线，苏糖默默注意了一下倒影中的自己。

　　这张看起来一点都不成熟的脸，再加个丸子头就更学生了。

　　她想了想，抬手要将头发解下来。

　　披肩的程度应该会看起来好一点吧，至少不那么稚嫩。

　　可手刚碰到皮筋，就听得耳边平静的一句。

　　“你做什么？”

　　“啊，那个，我想把头发放下来。”

　　苏糖指尖瑟缩了一下，没有直接拉开，如实回答。

　　厉云霄余光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缓。

　　“放下来？”

　　“就是……”

　　苏糖反而更局促了，她抿了抿唇，索性转头要直接问。

　　但这个转头吧，就看到身边这个人一丝不苟的精英着装。

　　虽然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可这会儿看着尤其高端。

　　“……”

　　苏糖心里有苦说不出，迟疑了一下，小心地瞄了瞄他。

　　“厉先生，一会儿去的地方都有……你哪些朋友啊？”

　　她换了个说法，问得小心翼翼。

　　但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似乎有些唐突，很诚实地补了一句。

　　“我有点紧张，不知道能不能做好。”

　　说着，苏糖抓在一起的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

　　她其实非常紧张，这和去见厉奶奶有点不太一样。

　　对老人家展示真心就够了，但社交这种东西，她本身就不是很在行。

　　厉云霄看出了她的不安，有意无意松了点油门，淡淡说道。

　　“上次你见过的，还有别的几个，都差不多。”

　　“那，那我该做什么？”

　　苏糖头都有点发胀了，自己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出会是什么情形。

　　就上次家里那样，她已经吓得不轻。

　　厉云霄漆黑的眸底微微一转，平静地给了一句。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他这么讲也是因为了解胡业宇，这小子组的“道歉局”，会让人关照这个小女生的。

　　也就是说，苏糖照着气氛来就行了。

　　可他这么一说，苏糖就更紧张了。

　　她觉得是自己表达得不够准确，认真地想了想。

　　小脸微微紧绷，又瞄了对方一眼，再次换了个角度询问。

　　“那厉先生，上班后的聚会是什么样的？”

　　听到这个问题，厉云霄微微抬了下眸光。

　　车子通过十字路口，窗外的霓虹从他手表的表盘上一闪而过。

　　苏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马上就接了一句。

　　“聚会这种……我，我参加得不多。”

　　如果不是馨然拉着，苏糖多人聚会基本不怎么去的。

　　别人夜夜笙歌时，她不是在读书就是在兼职。

　　大概是感觉出这个小女生的窘迫，厉云霄语调平平说道。

　　“一般去酒吧或者会所，今天是会所。”

　　“酒吧的玩法，无外乎就是各种形式的拼酒。”

　　他淡淡说着，似乎因为不是直接参与者，稍微思考了一下才接下去说道。

　　“会所喝酒唱歌玩点牌类游戏，基本就是这些吧。”

　　苏糖听得眨了眨眼睛，清澈的眸底有些许诧异。

　　似乎是因为内容比她想象中要平淡无奇，莫名松了口气。

　　“那感觉和学生的聚会也差不多啊。”

　　她忍不住评价一句，但又觉得不那么准确。

　　自个儿点了点头，确信地改口。

　　“不对，你们这个应该是进入社会的有钱版本。”

　　毕竟组织者，还是个富二代。

　　“差不多吧。”

　　厉云霄轻描淡写地颔首，多少有点安抚性质，多加了一句。

　　“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么一想，好像和你也不是特别有距离。”

　　苏糖没那么紧张后，就乐观起来了。

　　她的眉眼弯弯，想了想，还挺开心的。

　　厉云霄却是多看了她一眼，此时才发现这个小女生竟然还担心和他的距离。

　　平时看着，明明有时候挺大胆的。

　　但听得出对方口中的差距不单单指的是财力，他又觉得挺有趣的。

　　他这一生，应该很难再从别的什么人口中听到这句话了。

　　不过厉云霄没多说什么，因为很快，就到地方了。

　　“……”

　　苏糖原本是觉得一切还好的，但当她站到金碧辉煌的会所前，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她有些哭笑不得，差点忘了这哪里是有钱版本，是超有钱版本啊！

　　脚底的大理石，和她的小白鞋怎么看怎么都有违和感。

　　“啊……不觉得和这里有点不搭吗？”

　　她对着厉云霄指了一下自己，此时一个制服整洁的服务生从不远处路过，那样子看着都比苏糖更像是客人。

　　她就更捉襟见肘了，本能缩了缩身子骨。

　　厉云霄看了看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刚才松口气的样子还历历在目，这会儿马上又自我怀疑起来了。

　　他不动声色，只平静地给了一句。

　　“老胡选的地，无所谓，反正都是玩。”

　　“云霄！”

　　这个时候，身后有人喊了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