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杂的思绪堆砌在一起，厉云霄最后只沉声一句。

　　“做你认为该做的事情，这样就好。”

　　听到这句话，苏糖默默抬头。

　　也许是厉云霄说得在理，又或者是他过于理性。

　　看着面前这张天崩不惊的脸，她脑海里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只是觉得这样吗？”

　　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经过苏糖的大脑。

　　厉云霄微微一滞，但似乎瞬间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可有的时候，共情只会摧毁人的意志。

　　他明白苏糖的心情，所以，他需要更加平静。

　　“认定某件事时，你是否会因为途中发现有点不一样就放弃？”

　　厉云霄不咸不淡，冷不定抛出这个问题。

　　苏糖却似乎没太听懂，微微偏过头。

　　不过也认真想了想，摇头说道。

　　“……应该不会。”

　　“没有所谓的一帆风顺，结果和过程也不是绝对的因果关系。”

　　厉云霄说到这里，语气稍有缓和。

　　看着苏糖，轻声说道。

　　“你正在救一个孩子。”

　　“这和他的父母是谁没有关系，不是吗？”

　　最后这番话，如同一阵清风吹拂到苏糖脸上。

　　刹那间，掠过她纠结得难分难解的脑海。

　　似乎在一瞬间，就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吹跑了。

　　她眸底微微一颤，干净的小鹿眼重新变得清澈。

　　是啊，她只是想救助这些孩子而已。

　　就如厉云霄所言，如果没有徐卿卿把小宝带到她面前来。

　　她又如何能从大千世界里，找到这个真的需要帮助的孩子呢？

　　那么弱小，像是只要迟来一刻就会消失。

　　即便她被耍了，结果说不定就是好的。

　　三两下，苏糖就把自己安抚好了。

　　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也忽然觉得有点尴尬。

　　躲闪了一下视线，苏糖抿了抿唇开口。

　　“那个……谢谢你。”

　　“调查这件事，还有刚刚那些话都是。”

　　逼仄的空间里，似乎加剧了她的手足无措。

　　厉云霄有些无奈，他们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会频繁听到感谢的关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扫过苏糖还湿哒哒的发丝，眸色深邃。

　　“抱歉。”

　　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苏糖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

　　“刚洗澡出来吧，吹头发被我打断了。”

　　厉云霄淡淡，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哦……”

　　此时才记起头发确实没吹，苏糖自己都觉得好笑。

　　毛巾还抽掉了，就没吸走多少水。

　　她连忙把毛巾从椅背上拾起来，边擦边去拿吹风机。

　　“没事，夜深了，你……”

　　随口就准备谢客，苏糖以为厉云霄会自己走。

　　他在一些必要的礼仪上，总是做得很好。

　　可手刚拿起吹风机，一只胳膊就从她身后伸过来。

　　悄无声息，拿走了她手里的机器。

　　苏糖被吓了一跳，立刻转身。

　　这一转，刚好转进厉云霄的怀里。

　　四目相对，她僵在原地。

　　厉云霄看进她眼睛里，但只一秒，就直起身姿。

　　熟练地插电，轻轻拍了一下旁边的椅子。

　　“坐下吧，我帮你吹干再走。”

　　“……不用了吧？”

　　苏糖一脸不可思议，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做。

　　“不这么做，我会良心不安。”

　　厉云霄面不改色，说得煞有介事。

　　看向苏糖，又平静地补一句。

　　“真的想感谢我，就别拒绝。”

　　苏糖简直听笑了，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道谢方式。

　　但多少有点看在资料的份儿上，她也不想继续耗下去。

　　对方呆得越久，对她来说肯定是越不利。

　　定了定心神，就走过去了。

　　坐下后，她的背脊挺得笔直。

　　厉云霄低头看着她柔软的发丝，心头有些发痒。

　　但没说话，只是像以前那样轻轻挽起对方的发尾。

　　一点一点的，慢慢吹干。

　　整个出租房里，就只有吹风机“嗡嗡嗡”的声响。

　　这个杂牌机，自然比不上厉云霄家里的。

　　但苏糖挺满意，因为声音够大，所以他们不可能交谈。

　　她索性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结束。

　　可思绪却是有些发散，无厘头地闪过一些画面。

　　当一个人下定决心要向前走时，重拾过往的回忆就会变得平和起来吧。

　　此刻的苏糖，内心没有一丝动摇。

　　是过去的遭遇铸就了现在的她，逼迫她成为了现在的她。

　　所以，她不需要回头。

　　“……”

　　厉云霄的动作很轻，却想着更轻一点。

　　手中握着的发丝，还是那么乌黑有光泽。

　　可分明的，份量有点不同了。

　　他看着苏糖的后脑勺，无法想象她所承受的痛苦。

　　但这一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只是更仔细更温柔，想要为对方做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是不会停留的。

　　没一会儿，苏糖的头发就干了。

　　再强行吹下去，发质有可能会受损。

　　厉云霄沉了沉眸，终于敛容收手。

　　“好了。”

　　“嗯，这种程度就可以。”

　　苏糖上手拢了拢，发现对方吹得挺好。

　　第一次帮她的时候，其实贴近头皮的地方没完全弄干。

　　“你帮人吹头发的功夫，有所见长啊。”

　　只是下意识做了一个评价，苏糖多半想说的是谢谢。

　　可话刚出口，就觉察到不对劲了。

　　她怎么没头没尾来这么一句，真是丢人。

　　连忙要站起来，苏糖是要送客的。

　　可急于转身，竟是生生把腰给闪了。

　　“啊！”

　　惊呼一声，苏糖趔趄了一步。

　　幅度并不大，按理说不会有任何危险。

　　但一只大手比她自己反应的速度还要快，眨眼间就扶到她腰上。

　　把自己的胸膛也借出来，搂住她。

　　厉云霄神情严肃，却不敢妄动。

　　“没事吧？闪到哪里？”

　　“啊……”

　　苏糖眨了下眼睛，一时感觉不出是哪里了。

　　贴着对方结实的胸脯，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

　　“这里吗？”

　　厉云霄的大手，很轻地在苏糖的腰上揉了一下。

　　看刚才僵硬的姿势，大概能判断出是在哪个范围。

　　可他这么一揉，直接也揉到苏糖的痒痒肉。

　　“嗬！”

　　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同时叫出声。

　　这一下，两个人不约而同顿住。

　　苏糖脸上更热了，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甚至，都忘记该把对方的手先挪开。

　　低下脸，只余嫣红的耳廓露在发丝外面。

　　厉云霄的动作即刻停下，胸腔凝聚着一股难言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