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糖连忙摆手，示意她也休息会。

　　病房里还有其他的患儿，她不好逗留太久。

　　等关上门，苏糖长出一口气。

　　神经放松的瞬间，疲倦感也一下袭来。

　　苏糖甩了甩头，困得有点头晕了。

　　似乎一步都走不了，索性就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对着白色的墙壁，冷冰冰的地板。

　　将头靠在墙上，闭眼养神。

　　手里玩具车的触感，有些黏腻。

　　但不知怎么的，给了她很大的触动。

　　如果她的孩子有活下来，一定也很乖巧可爱吧？

　　拂晓的医院，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什么也听不见。

　　苏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缓缓睁开。

　　垂眸看向手里黄色的玩具车，不由淡笑了下。

　　一切都会有意义的。

　　“哈哈，哈哈哈……”

　　苏糖昏昏沉沉睡过去后，做了一个梦。

　　还是在医院里，还是这张长椅。

　　有一群快乐的小朋友，蹦跳着过来要拉她一起玩。

　　而这些小朋友身后，站着一个更小的孩子。

　　似乎有些胆怯，不敢靠近。

　　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又写满了渴望。

　　苏糖一和他对视，心脏就猛地揪起。

　　薄唇微启，迫切地想要说点什么。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

　　苏糖有些急了，猛地站起来。

　　那些小孩像是被吓到，瞬间作鸟兽散。

　　苏糖心下咯噔一声，立刻两步冲到前面去，

　　可那个小小孩也不见了，到处空空如也。

　　苏糖更加心慌，着急地四处张望。

　　却在这时，背后响起一个空灵的声音。

　　“妈妈。”

　　浑身打了个激灵，苏糖直接惊醒。

　　瞪大了眼睛，久久没有回神。

　　直到不远处走过两名交谈的护士，才将她的神志拉回来。

　　意识到自己是做梦了，苏糖松了口气。

　　可松口气的瞬间，却又有些不舍。

　　即便是梦，她也还想再听一次。

　　“又做噩梦了？”

　　却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传入苏糖的耳朵。

　　苏糖微微一窒，立刻转头。

　　和对方的视线接上时，有些愕然。

　　“你怎么来了？”

　　苏糖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人，差点以为是梦中梦。

　　厉云霄有些无奈，倒是简单解释了一句。

　　“你这一觉，睡成网络红人了。”

　　苏糖眨了下眼睛，云里雾里。

　　厉云霄施施然拿出手机，给她展示了一段小视频。

　　虽然就一小段，但能看出里头那人就是她。

　　一样的场景，甚至是一样的睡觉姿势。

　　“在网上看到你在这，我就过来了。”

　　厉云霄收起手机，语气淡淡。

　　苏糖有点不好意思了，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休息好了，差不多要去工作了。”

　　她站起来，想脱离这个奇怪的氛围。

　　可刚动了动，就感觉到一股阻力。

　　苏糖疑惑地回头，看到是厉云霄抓住了她手里的玩具车。

　　还没巴掌大的小车，被两只手拿着稍显怪异。

　　“吃完饭再去工作。”

　　厉云霄也站起来，不动声色。

　　苏糖看了看他，眼里的情绪十分复杂。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到底陪了她多久。

　　但也许是梦的影响，她莫名觉得逝去的孩子也希望她这么做。

　　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两人出了医院，只找了一处普通的早餐摊子。

　　厉云霄迎着晨光坐下时，似乎和其他赶早的社会人没什么两样。

　　但开始吃包子，就截然不同了。

　　苏糖有点饿坏了，一连塞了好几个小笼包。

　　等她鼓着腮帮子嚼的时候，就看到对面这位依然表现出了良好的用餐礼仪。

　　同样是用手，厉云霄生生吃出了鱼子酱的感觉。

　　苏糖有些郁闷，咽下去后，忍不住说道。

　　“你家是不是吃饭也要训练？”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厉云霄顿了一下。

　　他咽下后，又喝了口豆浆将残渣也冲掉。

　　又喝了一口矿泉水，才低声说道。

　　“有礼仪老师。”

　　“原来真的有啊？”

　　苏糖啧啧两声，只觉得豪门就是麻烦。

　　像她这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小时候有得吃就不错了。

　　厉云霄抬了下眸光，忽然有点想笑。

　　“你真信了？”

　　“那是没有？”

　　苏糖微微扬眉，满脸探究。

　　厉云霄老神在在，慢悠悠拿了个小笼包。

　　这次一分为二，这样能防止汁水喷溅出来。

　　见苏糖像只仓鼠吃个不停，很自然地塞了一半过去。

　　“这方面，是我妈妈教的。”

　　“也不算教，是学。”

　　又一次提到妈妈，这回厉云霄的语气比之前更淡然。

　　苏糖看着他，说实话，还是想听的。

　　这是她之前所缺失的部分，也是厉奶奶最后给她的信息。

　　不管以后会如何，都有点不甘心吧。

　　苏糖没多想，张嘴就接了厉云霄递过来的包子。

　　她还要了一碗咸粥，没休息好得吃点热乎的东西。

　　厉云霄淡淡扬了下嘴角，徐徐说道。

　　“我妈是很合格的花瓶。”

　　“呃……”

　　这种形容有点……

　　苏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厉云霄无所谓。

　　“你不用在意，这里是褒义词。”

　　“她很完美，我有习得行为的阶段，是和我妈一起度过的。”

　　轻描淡写地述说那段黑暗而甜蜜的时光，厉云霄又分了一个小笼包。

　　苏糖抿了抿唇，有感而发道。

　　“人真的很奇怪吧，只要有一点好的回忆，就可以忽略残酷。”

　　“而有的时候，只要有一点不好，也会忽略掉全部的优点。”

　　她说完，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表述不恰当。

　　低头喝粥的功夫，低声补一句。

　　“你有这种回忆，挺好的。”

　　厉云霄深深看着她，眸色微深。

　　这些话，就像在说他们之间的事情。

　　有什么在他脑海里呼之欲出，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厉云霄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

　　但这顿早餐，是他近段时间以来吃过最有滋味的。

　　而此时的花园别墅，佣人们正在花园里整理。

　　厉思桐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主人，让管家把早餐端到了前院。

　　她早早就醒了，起来一看，发现厉云霄的车已经不在。

　　这会儿正在思考如何接近苏糖，她得表现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