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瑾汐似乎不想止步于此，立刻紧走半步，坚定地说道。
“我家的帐不用你还，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厉云霄皱了下眉，他本就没有帮还的想法。
确切地说，是现在没有了。
可就是这短暂的停顿，万瑾汐以为自己有了可趁之机。
她忽然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厉云霄。
紧闭上双眼，用心有余悸的声音颤抖着说道。
“你还是担心我的吧，不然也不会大晚上赶过来……”
“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万瑾汐说着，双臂更加用力。
死死抱着对方，就不愿撒手了。
这一刻，她眸底闪过一丝阴暗的思量。
她要把这个男人留住，只需要一晚，就只要一晚！
“快点！”
天台里的几个人在动作，忙着指挥人把担架拿过来，得把昏睡的万妈妈运下去。
那边的有条不紊，似乎和这边的单方面纠缠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万瑾汐抱着厉云霄，耍赖似的不想让他走。
她不知道是真吓到了，还是纯粹想博取对方的同情。
浑身都在发抖，越发抖，就抱得越紧。
生怕对方不知道她的无助似的，想把自己的弱点一次性全部开放出来。
可就在万瑾汐认为这次应该可行时，厉云霄却一下推开了她。
他面无表情，漆黑的眸底甚至一丁点波动都没有。
冷冷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人，只沉声给了一句。
“你需要的是医生，他会留下，我走了。”
说完，不给对方二次靠近的机会，径直大步离开。
“云霄！”
万瑾汐有些崩溃地在后面呼唤他，可就是看不到他的回头。
“……”
走出建筑物，厉云霄扫了一眼停在门口的库里南。
尊贵典雅的车身，吸纳了这夜色最丰富的色彩似的，从底色里炫出霓虹的绚烂。
可也同时，在他眼底翻出混沌的颜色。
他开始觉得烦躁，很烦。
上车后，“砰”一声重重关上车门。
没有马上开出去，厉云霄双手支在方向盘上，心情变得很差。
万家的债务，他确实轻而易举就能还。
如果万瑾汐当年嫁给他，他眼皮都不会眨一下，会为对方平了这笔帐。
可走到了如今这一步，所有的一切都变味了。
他已经没有理由为对方做这些，他也不会强出头去帮这个忙。
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早就不足以支撑这些行为，他并不想在不必要的地方埋下隐患的种子。
每一段关系都有相匹配的行为，这是厉云霄自己的行事准则。
不超过边界，才能维持住正常的来往，否则就会破裂。
非常简单，却又无情的豪门规则。
说不好是受了谁的影响，厉云霄攥了一下方向盘的把手。
他的理智将这些分得很清楚，但内心还是会难受。
这世界没有后悔药可以吃，这是万瑾汐自己所选择的结果。
他不会替对方惋惜，更不会给出半吊子的温柔。
结束，就是结束。
只是看着今晚对方所面对的现实，他一下又有些恍惚。
突然有点分不清，当年他究竟有没有真的爱过这个女人。
还是说，他只是在怜悯对方？
或者该说，他只是在可怜自己。
万家失去顶梁柱后家道中落，厉云霄自然是知道的。
他从来没有嫌弃过万瑾汐，也没有施舍过她什么。
只在关系建立的基础上，合理范围内给了她应得的。
他以为这就是尊重，但似乎两人之间从一开始就存在认知的偏差。
想到这里，厉云霄微微抬了下眸光。
漆黑的夜没有任何回响，紧闭的车门将风声也隔绝在外面。
瞳孔骤缩了一下，厉云霄缓缓坐正。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社交场合看到万瑾汐的场景，那时的她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但又不想将自己的底气不足表现出来。
自信又自卑，游刃有余中又有些不知所措。
“哎哟，听说你家出了点事，没什么大问题吧？”
那些喜欢冠名“善良”的大人们，总是对“不幸的人”特别照顾。
“幸好没什么大问题，感谢关心。”
每当这种时候，万瑾汐总是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模样，举手投足都得体大方。
可什么才算是大问题？
在别人对她表示哀悼时，她也需要相应表现出伤心。
就像这些情绪根本不属于她自己，一旦背离人群，就面无表情。
提线木偶般，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硬地推着。
必须不停地朝前走，不可以回头。
这种违和感让厉云霄开始注意到她，那时只觉得有种令人不适的熟悉感。
此刻才发现，其实他注意的根本不是万瑾汐。
而是以前那个从泥沼里爬上来，迫切地想要抓住谁的自己。
翻起掌心看了一眼，厉云霄的目光穿透过去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
万瑾汐身上有他过去黑暗时期的影子，当年也许就是同病相怜。
而现在，他走出来了，对方似乎正在加速往下陷。
“哈……”
厉云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心情更差了。
“哔哩哩！”
等他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
往常这个时间点，苏糖应该早就已经进入梦乡。
可厉云霄进门后一抬头，就看到客厅发着蓝色的幽光。
同时钻入耳朵的，还有音量调得比较低的电视声音。
苏糖正搂着抱枕在看电视，听到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和他对视了一眼。
“……怎么还没睡？”
厉云霄不着痕迹避开些视线，语调平平。
进门后，先把外套脱了。
这次没有整齐地搭在臂弯，而是随意抓在手里，似乎是打算洗。
苏糖看了看他，倒是很诚实，直接回了一句。
“忽然有点失眠。”
她敷完面膜是真的准备睡了，可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愣是折腾了半小时都毫无睡意，总觉得心口憋着股劲儿，有些呼吸不畅。
反正睡不着，索性就到客厅看电视。
可这句话听在厉云霄耳朵里，就有点微妙了。
毕竟他出门前，这个小女生就已经躺房间里头了。
他将外套丢到旁边，缓步往里走。
余光扫了一眼对方所坐的位置，就是他平时坐着看书的地方。
视线多停留了一秒，他施施然收回。
不动声色，平静地问道。
“因为我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