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万瑾汐以前认识的那个厉云霄，按理说不会。
就像她一直以来所认为的那样，对方这种级别的阶层，是看不到云层下的烟火气的。
但万瑾汐很聪明，她也没问。
只是转眸看了一眼隔壁还在感动流泪的小情侣，笑笑地顺着说道。
“真让人羡慕啊，这一对。”
“旗鼓相当，都没什么经济实力，各方面都很配。”
她意味不明地点评了一句，便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下了一个结论。
“他们这样，是可以结婚。”
并没有说得太露骨，万瑾汐说完挽了一下鬓边的发丝，低头去舀充满白色奶油的蘑菇汤。
她的吃相无疑很优雅，周身都透着和隔壁截然不同的气质。
可听到最后这句话，厉云霄沉了沉眸光。
他语调平平，直接给了一句。
“结婚和有钱没钱没有内在联系。”
“哈。”
万瑾汐轻笑一声，但她这声笑，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不是认同，也没有否定。
等口中浓郁的汤汁咽下去了，奶油的香甜回甘上来，她轻轻擦了擦嘴角。
抬眸看向厉云霄时，目光里隐约闪过一丝偏执。
但也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只是矜贵地笑了笑，陡然问道。
“你还记得吗？第一次带我来这里吃饭的情形。”
厉云霄没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手里的餐具也没再动过了。
万瑾汐自嘲地提了下嘴角，自顾自往下说道。
“我当时表现得特别淡定，其实心里慌得很，因为……”
“我爸爸去世了。我当时已经是单亲家庭了。”
这么说着，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玻璃高脚杯的杯口。
里面还有一些酒水，似乎发出了很轻的鸣响。
万瑾汐垂眸看了一眼杯中荡开的波纹，心知厉云霄不会接话似的，继续说道。
“那时我家所有的东西都是舅舅家给撑着，我特别怕你看出来。”
“我很紧张，那么可口的饭菜，我居然吃都没吃几口。”
说到这里，万瑾汐自己笑了一下。
这次也许是出于真心，有那么些感慨。
“说实话，我紧张得根本咽不下去，差点吐出来。”
“当时真的很害怕被你发现，那我在你眼里可能就会有瑕疵吧。”
万瑾汐还是第一次坦言这些事情，半真半假。
但那种心情至今想起来，还历历在目。
她太恐惧和面前这个男人不相配了，本就是弱势，更弱的话让她很恐慌。
可厉云霄有些不悦了，关于过去一个字都不给，沉声直言道。
“过去的事，提它做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不顾一切出国。”
万瑾汐回答得很直白，充满攻击性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眼前人。
以前她无论如何都想掩盖这些“不堪”，但现在想明白了。
她，需要解开误会。
“我想着等到我能独自支撑起我家的时候，应该就能和你并肩了吧。”
“但是，我好像错了，又好像没错。”
万瑾汐说着，胸腔有些淤堵，缓缓吐出一口气。
但她到底是一个习惯了强势的人，很快就收起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示弱。
顿了顿，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你知道吗，每次我和你约会，都会去租当季最火的裙子呢，来到你的场合丢人就不好了。”
“我送过你不少裙子。”
厉云霄皱了下眉头，纯粹是觉得这条信息有出入。
习惯使然，大部分时间带万瑾汐一起出席某些场合前，都会给对方准备衣服。
万瑾汐此时倒是格外坦荡，耸了下肩膀说道。
“是的，可也填补不了我内心的自卑。”
她拎起果切里的樱桃，微微转动了一下，才丢入口中。
这是她头一次从自己口中说出“自卑”两个字，不知怎么的，竟是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再抬起的眸光，就平静许多了。
看着厉云霄似乎有些波动的黑眸，轻轻在手心吐出带有一丝红色的籽粒。
万瑾汐微微一笑，接下来，才是这顿晚餐她真正想说的事情。
餐厅里，在求婚的小插曲过后，又恢复宁静。
隔壁那对小情侣还在互相分享着喜悦，但动静很轻微。
万瑾汐余光看了他们一眼，但眸底一丝羡慕都没有。
这种穷困潦倒的生活，不是她想要的。
她必须紧紧抓在手里的，是万妈妈所希望的那种风光无限。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这种执念就变成了另外一种感情。
她看着厉云霄，开始徐徐道来。
“我知道你对我出国的事非常不满，即便我现在回来了，也难以消解你的怒气。”
“我也不是辩解，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努力，努力想成长为一个能堂堂正正站在你身边的人。”
万瑾汐说得很平静，她没有去阐述自己在国外那些煎熬的日子，这是她最后的自尊了。
此时坐在这里，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下意识往前倾身。
“云霄，我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一直想努力，一直在努力，也一直很努力……”
她说着说着，垂眸看了看厉云霄放在餐盘边上的手，猛地伸出去握住。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刻不爱你，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
碰触到对方，万瑾汐自己的手反而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太想抓住这个男人了，即便要她割舍掉自尊，也在所不惜。
可没等她再次表白，厉云霄直接抽回了手。
他皱了下眉头，看她的眼神明显有不悦。
看她的目光，冷漠至极。
万瑾汐心下咯噔一声，咬了咬下唇，不想放低姿态后还是不欢而散。
她倒是讪讪收回手，却是更加动情地说道。
“我知道，你对那个小丫头没有爱，只是纯粹的……”
“够了，不要再聊这些，没必要。”
厉云霄瞬时沉下脸，当场起身。
居高临下的角度，冷冰冰地看着万瑾汐，直接给了一句。
“不谈工作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
重提这些事情，让他有点烦。
“云霄！”
万瑾汐一下就急了，想也没想追上来，竟是从背后抱住了厉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