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也罢,死也罢。
这件事,不重要了,反正来回折腾,除了痛还是痛。
多活那几个小时,有什么意义呢?
可家属不那么认为,多活的那几个小时,就是一年了。
可黄楚很想告诉他们,明天只是除夕,还没跨年过初一。
但这件事,与他无关。
华夏意义上的中国年,也包含了除夕,那是辞旧年迎新年的最后一天。
普天同庆,可总有悲欢离合。
“滴滴滴~”
“怎么了?”
三叔公看着家叔,疑惑的问到。
家叔看着手机信息面露难色:“心跳停了……在抢救当中,但医生说了,已经衰竭到底,无力回天,只当是最后一试了。”
黄楚却面露平常,心中深深的哀叹,生命之稀薄,何以故折腾。
“楚哥……开快点吧!”
三叔公叹了口气,似哽咽了一下般,卡了下声色。
黄楚看了下速表,已经一百码了,也就上了高速路,不然他都不敢这么开。
“三叔公,你还在车上呢。”
“我没事的……”
“是啊~听三叔的吧!”
黄楚却没有听,家叔你又不是二哈,听什么听。
开一百的速度他都已经提心吊胆了,家属出门前交代照顾好,可别大过年的经历这么一档生离死别。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的车还可以,他都不想搭理这种事。
之前都自己说了,出不了大远门,不就是考虑这种事吗?
那位九十几岁的叔公,现在连车都不能坐,谁想看望的只能自己回去看。
“家叔,别说话。”
黄楚觉得自己考虑不周,之前想着帮衬,没想到现在有些后怕了。
家属交代时板着脸,他也觉得态度不好,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好了。
“啊?哈哈哈~三叔,不急,很快了,到哪了现在?”
“还有三公里下高速进市区,到市医院还有三十分钟左右。”
“这~我听说要是确定走了,不给留在病房了,家属就是希望我们到他的病床去接回来,怕他迷路了。”
“不会那么快的,医院会给下达病故证明,这个期间可以留半个小时。”
“这~刚才他们自己说了,病故证明提前准备好了。”
黄楚沉默不语,这么一位病人,的确可以提前打证明,只需要最后印上日期复印出来就好,也就几分钟的事情。
“那家叔你跟进一下吧~叫人把寿衣送下楼等我们吧~趁便问一下,什么时候结束,看时间是不是刚好。”
黄楚还是知道一些仄阴,知道流程,车下了高速。
黄楚不熟路,导航的声音响起,关闭了车窗,只留了后排的两个窗透气。
老人家出个门,麻烦很多。
“好~”
听了黄楚的话,突然感觉,这年轻人不知不觉之间,充满了威严。
交流之后,等待消息。
吃杀猪菜时,还讨论了平时注意饮食,阴湿病痛等,现在大中午的连饭也不吃就跑去了。
到了市医院附近时,黄楚找了个早餐店,买了一些不算新鲜的东西,问了一趟只买了一点点叔公能吃的,然后是家叔的两个包子。
再度启动,医院门口,却排满了车队。
黄楚看着都在找停车位,不由的有些烦躁,大过年的人怎么还这么多?
心中充满了无奈,无论多有钱有势的人,病了就得看病。
只是,比别人轻松舒服而已。
他没有找车位,直接开进了医院内部机动车通道,在重症医护区把人放了下来,询问了个地址就开车走了。
哪怕是机动车道,依然是人来人往,许多人停在外面,除了开走快速方便,也是因为便宜许多。
黄楚直接去了贵停区,看着那五层停车架,心有些嘀咕起来,安全吗?
管他呢!
拿了口罩,换了一身外面常穿的外套,检查一下自己,便跟管理员说了下拿号,就走了。
其他操作,他不管了。
急,很急。
新年怎么了?
缴费窗口的长队,新年的景象,无法取代。
电梯门口,也是一样,世界承重最厉害的人电梯,依然无法满足上下。
哪怕,单层与双层区分,依然是。
嘈杂的声音,很少有人去一些楼层,黄楚按下了去重症医护区时,引来了一些异样目光。
不过,都戴着口罩,谁也不知道谁,明天与后天,发生什么并不关心。
他们很快低下了头,等待去到自己要去的楼层,自顾着自己的心事。
希望,未来不常来这样的地方。
不是医生,也不是护士。
“叮~”
到了,他快步走出,紧随其后的人寥寥无几。
走了一会,沿着引路牌,看到了一些面色沉重的人群,都在默默的等待。
来到了重症医护区,家属看起来很有钱,阿公他们都在外面等待。
与家属低头交谈了几句,才知道这位老人,已经住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年多了。
花费不菲,但也有一些关系在,身上插满了检测仪式的感应线头,宛如即将结束的最后告别。
体面不了,失禁时,根本无法知道,自己成为了什么。
清醒时,放弃了抵抗,任由那一只又一只手,在自己的身体上攀爬。
不知道是残烛吊着灵魂,还是灵魂勾着生命。
一阵哭声传来,三叔公在家叔的搀扶下走了进去,低语了一阵。
黄楚隔着门窗的那条玻璃缝,看着三叔公戴上了那顶帽子,脱去了外套。
这样的事时常发生,大家见怪不怪,凑个热闹远远的假装不经意看见,关注一二。
然后,在家属的抱拥下,那具彻底冰冷的身体,宛如一个轻松的玩具,被抱到了一张移动床架上。
那是医院的推车,为了体面,做成了床,离别前的最后挽歌。
黄楚只觉得眼睛格外的酸楚,这就是生命的凋零吗?
失去的重量,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盖上了白布,那一件寿衣,就这样放在了白布上面。
那是需要去下面时再换,下面的负一层,有这样的地方。
出来时,三叔公面色沉重,家叔搀扶着,对着他微微的点头,就跟着家属,推着那张床,路过了很多人面前。
去到了专属电梯,黄楚却去了常梯,它好像也有这么长的位置呢。
“叮~”
嘈杂,他到了自己的地方,他们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