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独具慧眼，一开始就看出白家嫁了女儿后可能会出问题。”

　　“谁知，我还没收购她就……”

　　大佬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自己摆摆手不再往下说。

　　像是触碰了某个禁忌，自己领罚般猛抽几口烟。

　　眯起的眼角，已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

　　他记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

　　“白科这小子，一次都没出现过。”

　　“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到来。”

　　他说话的口吻，颇有些遗憾。

　　面前的茶桌上明净如洗，但穿堂风一刮，还是零星落了点烟灰。

　　这个合作，没有任何纸面上的凭证。

　　但似乎，有比这更具有效力的东西存在。

　　“他会出现的。”

　　商谌淡淡，似乎是因为心情欠佳。

　　重新，又扽出一支烟。

　　这次点燃了，衔在指间。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支烟的牌子和他惯常抽的不一样。

　　大佬微微愣了一下，却是没说话。

　　他反倒将雪茄搁置到烟灰缸上，不准备抽了。

　　“行吧，我先去安排了。”

　　掸了掸衣角，他起身离开。

　　商谌沉默，转身看向落地窗的外面。

　　这里并不是SV的总裁办公室，是只有亲信才知道的安全屋。

　　楼层低一些，视野却更好。

　　屋内的陈设简洁大气，是鲜明的黑白配色。

　　即便是下午的太阳，也映不进颜色。

　　商谌盯着某处，眸色渐深。

　　和G市阴沉的午后不同，A市艳阳高照。

　　建筑都被染上同样的浅金色，似乎在不断蒸腾着热气。

　　这里面，有多少是SV旗下的产业？

　　或者该说，有多少是借着他的手拓展的帝国。

　　商谌眸底骤沉，面容逐渐凝固。

　　所有关于他亲生母亲的话题，都是令行禁止的。

　　从小到大，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起。

　　商恒信更是避尤不及，才会将年幼的他送到商老爷子那边。

　　可即便是老爷子，也很少提及。

　　但这一点不会妨碍，他去了解事情的真相。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被扒开外衣。

　　剩下的，就只有血淋淋的现实。

　　指间的烟自己燃尽三分一，商谌像是忘了它的存在。

　　但下一秒，烟头就突然被碾灭。

　　余烟袅袅而起，却也轻易就被带出的风打散。

　　商谌径直拿起车钥匙，毫不犹豫走出去。

　　门一关，室内阒静无声。

　　不远处的桌面上，躺着一个信封。

　　看颜色和质地，应该有些年份。

　　封面上，什么文字都没有。

　　只有一些泛黄的痕迹，一圈又一圈。

　　像是沾染了水渍，又或者曾经是某种温热的液体。

　　这封信已经被撕开，信纸袒露了一角。

　　那上面，写着娟秀的字迹。

　　但得以窥见的，只有一个字。

　　“……双。”

　　“小少爷，您回来了！”

　　老宅院，佣人看到商谌满脸激动。

　　但商谌看都没看对方一眼，直接大步而入。

　　穿过前院，轻车熟路找到商爷爷所在的庭院。

　　“今天是啥日子啊。”

　　老爷子看到孙子，并不惊讶。

　　怡然自得地捋了下花白的胡须，却是板起面孔。

　　“弄得满城风雨，你倒是悠闲。”

　　嘴上这么说，语调却十分满足。

　　“还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子。”

　　商谌走到跟前，没有说话。

　　商爷爷自顾自倒了杯茶，轻嗅茶香时，往商谌背后扫一眼。

　　“小可爱怎么没来？”

　　多少有点失落，老爷子一口茶都没喝进去。

　　重新将被子放回去，絮絮叨叨。

　　“三叶槿的苗长得很好。”

　　“再过段时间，你们就可以带回去种了。”

　　“哦对了。”

　　突然记起什么，商爷爷指了个方向。

　　那一片，有几株梅花树。

　　“沈姐收了一期梅花，做成了酥饼。”

　　“你一会儿，捎点回去吧。”

　　这么说着，老爷子扫了扫门襟。

　　他今天穿的菱格老派西服，似乎是刚出门回来。

　　商谌看着面前的老人，始终一言不发。

　　像是在酝酿，又或者不想太快开口。

　　许是觉察到点什么，老爷子忽然对老管家招手。

　　“去，给我这挑剔的孙子沏壶新茶。”

　　“是，老爷。”

　　老管家吃吃笑了笑，已经习惯这对爷孙的相处模式。

　　鞠了一躬，立刻退下去。

　　老管家离开后，商谌才在对面坐下。

　　老爷子看了看他，人中的胡须动了动。

　　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这个年纪了，比以前啰嗦很多。

　　但商谌不是来听这些的，甚至都没说话。

　　直接，在桌上放了一枚精雕银饰指环。

　　戒面原本应该是镶有很多蛋面宝石，但不知曾经发生过什么。

　　脱落了一部分，那些小孔不同程度沾染了黑色污渍。

　　看到这枚样式古朴的戒指，老爷子当场滞住。

　　明明做好了各种可能的心理准备，似乎没猜到是这个。

　　风声过耳，带动周遭的树木。

　　飒飒的声响，回旋在石桌上空。

　　商爷爷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瞳孔震颤。

　　眸底映出的戒指，仿佛变了一种颜色。

　　他吹了下发白的胡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子。

　　经过了极大的心理斗争似的，欲言又止。

　　刚才还舒展的眉心，此刻老纹纵横。

　　顿了顿，极其隐晦地问道。

　　“……你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商谌盯着面前的长辈，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的回答模棱两可，老爷子的脸色却是瞬间沉下去。

　　似乎是在斟酌，又有些难以启齿。

　　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商爷爷刹那间严肃了表情，面色晦暗。

　　“哗啦！”

　　不远处的荷花池翻起清脆的水声，不知是鸟还是鱼。

　　但也打破了平静，空气都随之震荡。

　　“唉。”

　　良久，老爷子长叹一声。

　　“你迟早会知道一切，我清楚的。”

　　他早料到一般，但语气里不乏遗憾。

　　也当着商谌的面，伸手捻起那枚戒指。

　　放到跟前仔细看了看，点头确认道。

　　“是她的。”

　　只是看了一下细节，商爷爷就很肯定。

　　又翻到里侧，看向戒指背面的字体。

　　“小篆，虽然有磨损，但刻字很清晰。”

　　“是她家的标志性物件。”

　　说完，老爷子将戒指轻轻放回。

　　有意无意，将有污渍的那一面朝向自己。

　　眉头拢了拢，又叹了口气。

　　抬眼看向孙子，微微浑浊的眼球逐渐变得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