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织白张了下嘴巴，下意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可话溜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

　　对商谌而来，这应该是个悲伤的话题吧。

　　自己也感同身受，宋织白在心里替对方难过。

　　但表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妈妈很幸运，那时候一定风景很好！”

　　她打哈哈来了这么一句，想要冲散点哀伤。

　　却没敢直视商谌，怕泄露自己的内心。

　　天晓得她有多想知道，这个男人的身世究竟怎么回事。

　　听到这句话，商谌转眸看向她。

　　漆黑的眸底未有波动，忽然问道。

　　“知道了吗？”

　　宋织白简直是虎躯一震，瞬间僵住。

　　如果是之前，她一定会随便说点什么糊弄过去。

　　但也许是气氛使然，这风吹得她心里凉飕飕。

　　咬了咬牙，索性转身直面。

　　宋织白仰起脸来，当面点头。

　　“对，从商天擎口中听说的。”

　　“他说……你不是商家人。”

　　可要说出这种话，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闪烁了下眼神，仿佛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商谌看着她，表情没有变化。

　　很干脆地承认了，似乎还有点如释重负。

　　“他没说错，我的确不是商家人。”

　　抿了抿唇，宋织白却是一下词穷了。

　　一般这种时刻，她应该说什么？

　　骂一顿商家，还是安慰姓什么不重要？

　　向来都不怎么考虑别人心情，她现在给整不会了。

　　大概是看她吞吞吐吐的，商谌反而觉得有趣。

　　眉头微微一挑，冷不丁一句。

　　“还有呢，他让你放弃我？”

　　听到这一句，宋织白脑海里都炸开了。

　　有些难堪，明明是对方一厢情愿。

　　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会这么在意，完全是因为商天擎那种态度。

　　无法想象，商谌是如何走到现在的。

　　宋织白纯粹是心疼自己的男人，想问不敢问。

　　却在这时，她听得对方笑了一声。

　　“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

　　商谌看着他，目光平和。

　　完全调侃的口吻，开了句玩笑。

　　“我记得没有家人的应该是我吧？”

　　可听着他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宋织白差点哭了。

　　咬了咬下唇，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对方。

　　脑子一抽，竟是冒出一句。

　　“那商爷爷呢？”

　　这句话问出口，宋织白自己先愣住。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她有点慌了，想重新岔开话题。

　　商谌的回答却是比她迅速，声音微沉。

　　“老头子是老头子，与这些无关。”

　　他说着，收回视线。

　　看着黑洞洞的树林深处，眸色渐深。

　　宋织白蹙去秀眉，但听明白了。

　　过去的事，她还是别提了。

　　许是她今晚太有眼力见，商谌余光看了她一眼。

　　微光浮沉的眸底，隐隐染上一层笑意。

　　“这次这么沉得住气？”

　　宋织白微微一僵，没好气地撇嘴。

　　她这是照顾谁的心情呢？

　　“那不是有人大半夜没事干，跑到这种地方来缅怀嘛！”

　　商谌像是心情很好，再次笑出声。

　　“喂！”

　　宋织白有点恼了，这比狗咬吕洞宾还要过分吧？

　　商谌笑了笑，转头看向她。

　　因为光线不足，目光似乎比往日更加温和。

　　连声音都被夜风拉长，而显得不那么沉重了似的。

　　“想问就问。”

　　“憋坏了得不偿失。”

　　可说出的话，多少不那么动听。

　　宋织白忍不住白他一眼，但她真的想问。

　　也不是忍得住的性格，开口就是一句。

　　“所以你真的不是商家人，怎么回事啊？”

　　她想不通，商谌不是商家人，之前还把SV交给他？

　　就不怕养虎为患，到时候自己被反噬吗？

　　听到这个问题，商谌不意外。

　　事实上，他把人带到这里，也是顺便开解一下自己。

　　“我母亲姓蔚，原配不是商恒信。”

　　商谌语调平淡，但没有一个字是废话。

　　指间的香烟还在燃烧，蜿蜒着飘出很远。

　　但他似乎不准备再抽了，也忘记了将烟灰抖掉。

　　凝结的长长一截，像是在祭奠这片土地。

　　看了看宋织白，商谌接下去说道。

　　“我的亲生父亲是老爷子的得意弟子。”

　　“学成后回家独立经商，之后遇到我母亲。”

　　“蔚家独女，将所有资源都倾斜给了我父亲。”

　　“很快，就超越了当时的商家。”

　　这似曾相识的展开，宋织白听个开头就已经心惊胆战。

　　但她没吱声，安静地聆听。

　　商谌微微垂眸，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这些过往，一部分是他暗地查的，一部分是看了他妈妈的书信。

　　早期的日记里，满是甜蜜。

　　那时候，他们家独树一帜蒸蒸日上。

　　几乎垄断了本市的市场，也在迅速往外扩张。

　　上升的速度，让业界所有人都眼红。

　　但更让人眼红的，是他们夫妻两人都有各自十分擅长的领域。

　　配合默契，事半功倍。

　　偶然的一次机会，他们来到A市投资。

　　本着师恩如海，优先选择了商家作为合作伙伴。

　　那个时候，接触到了商恒信。

　　那会儿，对方还只是一个天天被老爷子骂的废材。

　　但商谌的爸爸不遗余力地帮助他，也无条件信任商家人。

　　两家的合作日渐紧密，几乎是一个整体。

　　可就在如日中天的时候，他爸爸所搭乘的专机不幸出了事故。

　　当场坠毁，从乘客到机组成员无一幸免。

　　他妈妈蔚澜当时就崩溃了，才刚拿到怀孕的单子。

　　伤心欲绝得无法处理丈夫的后事，而蔚家双亲都是高龄帮不上忙。

　　所以，是老爷子牵头，料理了弟子的后事。

　　再之后，因为失去主心骨发生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

　　重压之下，商恒信提出两家可以联姻。

　　他的发妻刚好丧满三年，商天擎当时五岁。

　　蔚澜一开始拒绝了，要为丈夫守寡。

　　可眼看着商业版图被压缩，她在生产后也无法两边都顾及。

　　已经失去了丈夫，不想再让儿子过得不幸福。

　　在和商爷爷彻聊一番后，决定联姻。

　　但条件是，商恒信不可以碰她。

　　这个条件比起她能带来的巨量财富，一点不过分。

　　商恒信很痛苦就答应了，初始几年相安无事。

　　但很快，他就以家中两个孩子需要母亲陪伴为由。

　　逼着蔚澜卸掉公司的职务，又想方设法逐步吞掉她的股份。

　　但蔚澜也不是好欺负的，留了一手。

　　通过老爷子，给商谌留了一份成长基金。

　　里面就有她和丈夫剩下的股份，在商谌成年后全部赠予他。

　　这也是为什么，商恒信会同意商谌进入SV。

　　尽管股份占比没初始那么大，但也是排名前五的股东。

　　就利用这点，干脆让商谌为他商家打工。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商谌也不至于如此憎恨商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