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天擎觉察出父亲的意图，忽然插嘴道。

　　“爸，你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就是想吞掉商家，哪里会管爷爷是否有恩于他！”

　　“天擎，你不要这么说。”

　　商恒信一把挥开儿子，痛定思痛道。

　　“再怎么说，他也是你弟弟，你……”

　　可他话还没说完，商谌陡然开口。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冰冷的语调，如数九寒天。

　　商谌收束着面容，眸光凛冽。

　　原本不想说，但他生气了。

　　但凡这俩有点尽孝的心，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让你们来，只是不想让老爷子遗憾。”

　　“再吵，就滚出去。”

　　“你！”

　　商恒信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恼羞成怒，当场爆发。

　　“你以为你是谁啊！”

　　“我才是老爷子的亲儿子，天擎才是他的亲孙子！”

　　“轮得到你在这发号施令吗！”

　　罗老的脸色越发阴郁，直接给手下打个手势。

　　“喂！你俩老实点！”

　　左右围过来人，要让他俩闭嘴。

　　商天擎人高马大，又年轻力壮的。

　　猛地推开两人，就想往外跑。

　　“站住！”

　　手下有些始料未及，几个人跳起来欺身而上。

　　“唔！”

　　商天擎被拽了个猝不及防，倒在地上被压制住。

　　“天擎！”

　　商恒信大惊，还是顾着这个儿子。

　　一下转头，愤怒地瞪视商谌。

　　“你特么的到底想干嘛！”

　　“以为我商家人是好欺负的吗！”

　　“别以为你发了个破公告，SV就是你的了！”

　　“……执迷不悟。”

　　罗老气得想重新教训一下这两人，都想撸袖子亲自来了。

　　可他刚站起来，厚重的门忽然打开。

　　“家属可以进去探视！”

　　出来的护士，一脸疲态。

　　她话音刚落下，商恒信就鬼精地要往里冲。

　　“我是他儿子！”

　　“撒开！我，我是他孙子！”

　　商天擎瞬间变得积极，也想进去。

　　但这两个，都被一帮人拦住了。

　　护士皱了皱眉，看着这怪诞的场景。

　　罗老直接对商谌示意，让他进去。

　　商谌也正有此意，他需要看一眼老爷子。

　　可就在这时，另一位护士走到门口。

　　望了下混乱的外面，冷不丁问道。

　　“哪位是宋织白？”

　　忽然被点名，宋织白懵了。

　　默默指了下自己，下意识看向商谌。

　　护士看向她，快速说道。

　　“商老先生说要见你，快进来消毒。”

　　她说完，两名护士都转身进去做准备。

　　宋织白站在原地，脑海一片空白。

　　商恒信和商天擎直接呆住，只觉得老头子不可理喻。

　　这种时候了，见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外人？

　　“老头子！你是不是痴呆了！”

　　商恒信气得大骂，但很快被捂住嘴往后边拖。

　　白科也很诧异，回头看了宋织白一眼。

　　“进去吧。”

　　商谌过来，近距离贴了一下她的肩膀。

　　宋织白微微拢起眉心，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抬头与他对视，心知对方可能更需要这个机会。

　　商谌看着她，眸光一瞬间变得轻和。

　　“去吧，你就是我。”

　　低声安抚了一句，他抬手就将宋织白往前推去。

　　“别让老爷子久等。”

　　听到这番话，宋织白还没进去，眼圈就已经发红了。

　　但纠结地咬了咬下唇，点点头大步走进去。

　　换上防尘服，套住头发和鞋。

　　等待第二道门打开时，宋织白缓缓吸进一口气。

　　还练习了一下表情，觉得不能哭丧着脸。

　　老爷子是怎样的人物，肯定不是想看她哭哭啼啼。

　　可太过忧心，导致她的脸有些僵硬。

　　宋织白用力拍了拍，又深呼吸一口气。

　　强行凹一个笑容出来，想尽可能轻松地和老人家对话。

　　可门一打开，映入她眼帘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导管。

　　每张病床，都躺着一位跟死神赛跑的病人。

　　比外面更低一些的温度，弥散着药物的味道。

　　“这边。”

　　护士领路，往里走去。

　　一路上，宋织白看到了各种年龄段的人。

　　有很年轻，看着就三十几岁的。

　　也有非常年老，比商爷爷还要老。

　　形容枯槁的耄耋老人，靠着仪器续一口命。

　　“……”

　　宋织白看得心情十分压抑，仿佛能闻到死亡的味道。

　　但很快，护士的声音就将她的神智唤回来。

　　“这边。”

　　拉开帘子，护士就很识趣地离开。

　　宋织白定定看了一眼，首先落入她眼底的。

　　不是人，而是满床的管子。

　　显示着生命体征的机子，在旁边聒噪地鸣响。

　　这刺耳的声音，听得宋织白差点当场就哭出来。

　　但她咬紧了牙关，生生收回去了。

　　“……商爷爷？”

　　小心地走到旁边，宋织白俯身轻唤。

　　老爷子像是才从沉睡中醒来，有些恍惚。

　　缓缓睁开混沌的眼睛，眼睛粘住了似的，盯着宋织白。

　　又过了几秒，似乎才认出她。

　　“织白啊……”

　　苍老的声音，不符当日的健朗。

　　宋织白鼻子一酸，连连点头。

　　“嗯嗯，我是宋织白。”

　　“商爷爷，您想对我说什么？”

　　老爷子很虚弱，脸色暗淡得有点发灰。

　　说话是很费力气的，只是用一种略带激动的眼神看着她。

　　眼球震动着，似乎是在描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面容。

　　耳边机器的响动更尖锐了，宋织白很不安。

　　觉得应该让护士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刚转头，攀在围挡上的手，就覆上一丝凉意。

　　该如何形容这种触感呢？

　　明知道是人的手，可却干枯而湿冷。

　　就好像，很快就会失去人的身份似的。

　　宋织白立刻垂头，“扑通”一下，跪在病床前。

　　这个高度，能让老爷子更不费力地看到她的脸。

　　商爷爷似乎很满意宋织白的反应，嘴角吃力地上扬。

　　耷拉下来的皱纹实在太厚重，根本提不起来。

　　“商爷爷，不然我说您眨眼呢？

　　“如果是您想告诉我的，就点头或者眨眨眼睛！”

　　宋织白觉得自己要碎掉了，但不想让老人家留有遗憾。

　　振作精神，硬逼着自己去猜。

　　听到她这么说，老爷子放松地点了下头。

　　压力来到宋织白这边，她整个脑子都在嗡嗡响。

　　但定了定心神，就开始说。

　　“您是不是在担心商谌？”

　　“担心他因为仇恨而选择玉石俱焚？”

　　可听到这个问题，老爷子却缓缓摇了下头。

　　宋织白多少有些讶异，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