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恶人先告状
三公子顶着鸡窝头,玫红色的西装皱皱巴巴,丧得像只落水小狗。她亲昵揽住三表哥肩膀,臭味儿又熏得她退避三舍。繆云归笑呵呵摇了摇手里精致的花红小扇,“外公叫我来接你。”声音甜甜的。
佘斯函不是傻瓜。
他知道他是怎么进去的。
上下打量女人,灰色针织裙长过脚踝,白球鞋往上是一截嫩白笔直的小腿。她没化妆,皮相幼稚,跟酒色场里的女孩儿大相径庭。“用不着。”他一瞪眼,状要另择其他。
繆云归不是舔狗。
她:“无所谓。”“我来过了。”
声音轻快。
她拉开车门,轻叹,坐上去。扑面的冷气将身上的黏腻瞬间带走不少。
太阳毒辣,外面晃一圈,身上汗津津。
繆云归耐心不多,见阿东还在外面站着看。
她降下车窗,喊:“吴润东——”
阿东眼睛眯成一道儿缝儿。
闷头坐进车里。
繆云归视线在佘斯函身上转一圈,他垂手站在窗外,额前蒙着一层细细密密的汗丝。她摇着扇子点点他杂乱的额前发,像骚猫犯贱,“我有办法把你弄进去一次,就有办法第二次呦…”佘斯函猛地睁大眼睛,目光都变得有些凌厉。她却笑了,贱嗖嗖的,“娭——你们怎么都跟我作对呢?”似乎在抱怨。
佘斯函咬紧后槽牙。
女人:“我走喽。”
可怜的佘斯函吃了十几天牢饭,徒步十几公里,灰头土脸到家劈头盖脸挨一顿骂。起因是繆云归被气得不清。但是,她可不是脑子不清,转过头派人花钱打点,金钱加警告,附近晃荡的出租车司机不敢不听话。
“你为什么打你妹妹?”
佘斯函兜头一瓢凉水。
一脸懵。
佘老爷子正襟危坐,花白柳絮长的眉毛底下是一双快要冒火的眼睛。等他呆愣愣的看向始作俑者,身后小刺鞭迫不及待往他背心贴,先头兜头凉水里掺着盐,一鞭下去,背后是尖锐锥心的疼。
“爸——”
“你这是干什么——”
佘琴护着侄子,佘栋从沙发上弹起来。老大媳妇儿一怔,一双眼扑簌簌的全是泪。
“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什么混账事?”佘老爷子气喘。繆云归捂着双颊,手底下是七八个拇指印,又大又骇人。眼睫上沾着白晶晶的水花,欲落不落,我见犹怜。
室内一时落针可闻。
佘斯函收了姑姑护着的手,莽撞上前。
“什么意思?”
“我打的?”
“怎么就是我打她了?”
“你装什么?”他指着繆云归吼。
死性不改。
佘老爷子手里的拐杖敲得咚咚响。
不满不言而喻。
繆云归委屈巴巴抻老爷子袖衫,“外公,要,要是三表哥不认,那,那就算了,母亲的冥诞在即,我不想惹事……”说着,用手去接落下来的泪珠,恍然露出满脸的指痕。通红的眼眶,乌黑水亮的眸子,呜呜咽咽的妥协。
佘老爷子更恨了。
“打——”
“还是不够疼——”
佘斯函满屋子乱窜。
像炸了母鸡窝。
他跪在老爷子跟前,是只哈巴狗。泪液咸咸的划过眼角红痕,他眉头蹙在一起。繆云归全然高位姿态,顺着他嘈乱的领口看进去,红痕凸起,溜着血印子。
“我错了。云表妹。”
每个字都绞着心肺说出来。
她盯着他,跟上,“我也有错。”
佘斯函心口堵着一股气,目光忍不住投向站在一旁的佘栋。他黑着脸,绷紧下颌,咬紧后槽牙,赶紧向老爷子卖了好。佘老爷子强调家训,“一家人,就该和和睦睦,跟亲妹妹动手,像什么话?”表面功夫做得到家。繆云归一直如此夸他。
……
是日。
天高云阔。
繆云归靠在躺椅里,整个人缩进遮阳伞底下,放眼望去是绿茵茵的草莓地。蓦然,一片奇形怪状的影子遮上她大腿。她食指勾住眼镜鼻梁,入眼是一条花短裤。往下男人腿毛浓密,一双凉拖,指根上还有几根长长的汗毛;往上是配套的花衬衫,男人胸膛隆起,“B?”话往出蹦,目光流连男人锋利带伤的脸。瞬间脸色黑了好几个度。
“你挡住我晒太阳了。”
她重新将墨镜戴好。
佘斯函倒是无所谓,自顾坐在地愣上。
“脸上的伤好了?”略带调侃。
“……”明知故问。
繆云归毫不避讳地打量他。
“有帅哥不看,看什么草莓地啊?”佘思涵也自觉没趣,主动转移话题。
“人和人的审美果然是有差距的,”不过调侃她还拉下墨镜,将他混个儿肆意窥看。唇角勾起标准的45度,下逐客令,“一言难尽呐~”
佘斯函奔着和她缓和关系的心思。用一般小姑娘都爱的午夜场勾她。
谁知道来了个自取其辱?
他一个鼻子出气儿,“你什么审美?”自问自答,“老年人的审美。”
繆云归双手交叉,扣在脑后。笔直的小腿交叠,脚趾头在阳光下透着粉嫩。脸颊上的软肉将眼镜往上顶了顶,“激将法,对我没用。”他较劲,身边的人却突然坐正,墨镜摘了,露出一双水灵灵的眸子,那双眼睛他在看守所门口就见识过。嚣张?凌厉?不屑一顾?他差点儿陷进去。
“听说……你在外面包了个小明星。”
“拉出来溜溜呗。”
是笃定,是讥讽。
佘斯函心情刷一下子降到低谷。
他看着她,忽视对方有极大的兴趣。“关向今晚组了局。”
“嗷~~”她脸上绽开笑容,几个音七拐八拐,“局上见?她还是个交际花?”
佘斯函不清楚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有些难堪,又有些愤怒。谈论人私事这种行为应该背人,他觉得。繆云归一个女性用‘溜’这种词儿来形容另一个女性。他目光紧紧按着她,“你越界了。”
她没有靠回躺椅,而是站起来,用刺耳的话回应,“原来你也会觉得越界了啊。”繆云归垂头,直逼他仰来的视线,“那我看什么跟你有关系么?”
“别记吃不记打。”
她最后留下一句话,踩着拖鞋跑掉了。
佘斯函舔舔唇角。
被钉在原地。
暗夜酒吧。将近七点半,佘斯函才踏进门。女人几近袒胸露乳,混着酒气,即将吻上他的唇时,他冷眸一看,女人怯怯往后退。
“你都好久没来了。”
他轻嗤。
这是在向他撒怨气。
佘斯函脸上不太好看。目光含着戾气,梗着脖子,看她。
“呀!你受伤了?”女人钝圆的指头覆上脸颊伤口,脸红似血滴子。冰冰凉的手指头戳在侧脸,他脸上肌肉绷紧,本就骨骼峭立的脸颊更显得坚硬。受伤?他的思绪登时就飘回‘她’身上。
纤瘦笔直的小腿,粉嫩如玉珠的脚趾。?
挑衅。
诬陷。
横行霸道。
眼前不知好歹的贱女人肆无忌惮提及更加叫他恼火。繆云归那个疯女人的企图心昭然若揭。一向精明的祖父却仍旧不分青红皂白。
他的胸口似要冒出火来。
女人又不了解这两天所经历。
只顾一味地‘心疼’‘关心’‘讨好’。
佘斯函登时一手抓住她的后颈,重重的捏住。
女人脸色瞬间变化。
混在这种场合的都是人精。
立时从谄媚柔情落进惊骇惊恐的情绪,脸上肌肉都在颤抖,瞳孔聚焦在男人脑后白色灯罩上,夸张如猫一样又尖又细。佘斯函歪了歪脖子,那双眼睛像狼一样死死抓住猎物,“被C舒服了,胆子也大了。”夸奖。讽刺。女人红肿的唇抖了抖。男人好闻的气味儿逐渐沉没,扩散开来的是一股酒臭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