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灏眉头紧蹙，撅起小嘴，焦虑的神情中带着些许不悦。

　　他不想在这客厅待着，哪怕只一秒，便径直奔向二楼。

　　放眼这偌大的客厅，角角落落无不堆满了他和姐姐拾来的各种回收废品，地板上也满是污渍。几只胆大的蟑螂更是目中无人地在他脚边东钻西窜，俨然成了这破屋的主人。

　　谁曾想，就在数月前，这里还是全城人向往的宴会天堂。日日灯火辉煌，高朋满座，衣香鬓影，能受邀来此的人都非富即贵。

　　曾经的人人神往之地，如今变成了令人避之不及的废弃场。

　　“姐姐，我回来了！”

　　二楼最里边的墙角里，五岁的凌一瘦小的身体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上，睡着了。

　　女孩身上只穿了一件旧的变了形的粉色碎花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开来，盖住了整张小脸和半个身子。

　　月光穿过屋顶上零落的瓦片缝隙，星星点点的洒落在她身上，带着怜惜，也带着一丝温暖。

　　凌灏走近，蹲下身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包子凑近姐姐的脸，在她鼻尖画圈圈。

　　“姐姐！醒醒！快醒醒！看，肉包子。我们今天不会再饿肚子啦！那些坏蛋总想慢慢地饿死我们。哼！我们偏要好好活着，做个打不死的小强，恶心他们。

　　耳畔传来熟悉的喊声，凌一无力地缓缓睁开眼。

　　入眼的竟是弟弟凌灏吊在她鼻尖的大肉包子，白白胖胖，冒着香气。

　　凌一眸光倏然一亮，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水渍，扒开贴在脸上的几缕发，露出一双灵秀的瑞凤眼紧盯着包子，干涩的喉咙吞咽了几下，把口水又淹了回去。

　　“灏灏，包子哪儿来的？偷来的么？”

　　要知道，她们这对落魄姐弟，早已身无分文。

　　客厅里那些破烂，最近也没卖到什么钱。

　　弟弟是不可能有钱买包子的。

　　“我没有偷，是上次那个买我们废品的阿姨给的。她说上次给我们少算了钱，就补偿我们几个大包子。”

　　凌灏撅着小嘴，一脸无辜。他不想让姐姐担心，就随口扯了一个谎。

　　“当真？你可不能……”

　　凌一话音未落，院外就突想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刹车声。

　　狠戾而急促！

　　“嘎……吱……”

　　车轮划过地面的重重摩擦声，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催命符。

　　凌一惊起一身冷汗，恐惧的气息在她身体里蔓延。

　　她一把将凌灏拉进怀里，两个小身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惊恐的瞳仁越过二楼的楼梯栏杆，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

　　“哒哒！”

　　门口传来阵阵逼人的脚步声。

　　不多久，大门被野蛮地一脚踢开，几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保镖先闯了进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西装，神情冷漠，阵势如电影里的黑帮帮派。

　　进门后，他们动作粗暴地将屋内的杂物一一踢开，腾出一片宽阔的空间，而后恭敬地立成两排。

　　指挥他们的瘦高男子，此时手里正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他鹰般锐利的眼眸警觉地把屋子环视了一遍后，转身朝门外弯腰颔首道：

　　“白总，您请！”

　　“嗯！你们先在门口守着。”

　　白樾阴牵着五岁的女儿白素妠，迈着高傲的步伐跨过门槛。

　　他说话时拖着尖细的嗓子，像是在半夜里哭嚎的鬼魅声，幽幽地刺穿所有人的耳膜，令人毛骨悚然。

　　他身材纤瘦细长，高高的颧骨上嵌着一双阴鸷的眼眸，刀削般的脸颊，细长的下巴。走路时，步伐极快，似脚下生风。

　　瘦高男子还未及反应，他便拿过公文包，抱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来到了二楼。

　　面前忽然压过来一道黑影，凌一惊慌失措，颤声喊道：

　　“舅……舅舅！”

　　看到地上那两个与凌啸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家伙，此时衣衫褴褛，脸色苍白。

　　白樾阴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

　　“一一，灏灏，舅舅来看你们呢！”

　　明明是关怀的话，可男人却幽幽吐出，声音冰冷如刺骨寒风。

　　凌一吓地身子一抖，紧紧抱着怀里的弟弟。

　　凌灏圆睁双眼，怒视着面前的这对令他讨厌的父女。

　　“你们来干什么，这是我家，滚出去。”

　　凌灏对着白樾阴父女怒吼，下意识地攥紧着拳头，把他怀里的包子紧紧抱着。

　　若不是顾及这来之不易的包子，他早就挣脱姐姐的怀抱，去收拾面前一大一小两个混蛋了。

　　“呵！口气不小。”

　　白樾不屑地望了他一眼，准备放下怀里的女儿。

　　女儿却把小身子直往爸爸怀里缩，在他身上撒娇。

　　“臭！好臭！爸爸这里又脏又臭，会弄脏我的鞋子，我只要抱抱，我不要站在地上。”

　　“宝贝！乖！你先站着等会儿，过了今晚，咱们就是全城最有钱的人了，以后爸爸会把最好的一切都送给你。”

　　“真的么？”

　　女孩从爸爸怀里伸出小脑袋，双眸炯炯放光，嘟着红润的小嘴问。

　　“当然。”爸爸笃定的回答。

　　“啪！”

　　白素妠兴奋地在爸爸脸上亲了一口，像只泥鳅一样一溜，从爸爸身上滑下来，乖顺地立在一旁，静待这美事的到来。

　　白樾阴迫不及待地从带来的黑色文件包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协议、笔和印章，又快速仔细地翻看了一遍，确定无误后，嘴角勾起一丝狡黠的笑，对着面前地上坐着的凌家姐弟道：

　　“一一，灏灏，乖，来把这个协议上的名字签了，以后你们就归舅舅管了。”

　　“签字？”凌一诧异地问道。

　　“对，在这份协议上签上你们的名字，再按个手印。以后我就是你们的监护人了，我会一直抚养你们到成年，还会给你们的妈妈治病。”

　　“还有这等好事？”凌一垂首沉思，不知道该不该信，望着协议，犹豫不决。

　　“姐姐，不能签，签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爸爸临终前告诉过我，签了这个后，我们凌家名下的所有产业就是他的了。不签我们将来还有翻身的机会，签了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凌灏怒瞪着白樾阴手上的文件，大声喝止。

　　“臭小子，让你签就得签，你不签，我揍死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