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
顾若雨在刺骨的晨光中醒来。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空气,陌生的寂静。她怔怔地望着头顶那道裂纹,像一道未愈的伤疤,无声地割裂着记忆。她想动,四肢却像被抽了筋骨,沉重得不属于她自己。
门被推开。
张正远站在光影交界处,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仿佛昨夜的暴戾只是她的幻觉。
“睡得怎么样?”他笑,声音轻得像刀锋刮过玻璃,“你昨晚……还真是贱。连沈建飞都不要你,你得有多失败?”
她没躲,也没哭。只是抬眼,直视他:“是啊,我很失败。但喜欢我的男人,多到你数不清——张少爷,不过是其中一个。”
他瞳孔骤缩,五指如铁钳般扼住她咽喉,力道狠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气管。
“哦?既然这么乐意陪男人,”他俯身,呼吸喷在她耳畔,“那今天,去我会所上班如何?那里,有钱的公子哥比沈建飞多十倍。你想要多少男人,就有多少。”
她喉咙发不出声,却笑了。
“好啊。”她轻声说,“只要你不介意。”
他松开手,像丢开一件脏物。
“本少爷何时介意过一个下堂妇?”他冷笑,“你早没资格选人生了。”
她没应声,只是望向床头——那张被压在玻璃下的合影,是大四那年,樱花落满长廊,她靠在他肩头,笑得像整个春天。
他转身下楼。
车喇叭炸响时,她才惊醒。
跌坐在地,指尖触到碎裂的玻璃,和那张照片——他笑得温柔,她眼中有光。
她没捡。
照片碎了,就碎了吧。
天意如此。
楼下,他等得不耐,车轮碾过地面,像在碾碎她的尊严。
她冲下楼,衣衫凌乱,发丝黏在泪痕上。
“慢?”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那我给你安排个‘特别’的客人——周正逸。”
她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你疯了……”她声音发抖,“我不会去。”
“由不得你。”他冷笑,一把将她拖进车里,“你不是婊子吗?还装什么清高?你跟你妈一样——连婊子都不如。”
她没哭。
眼泪,早在那场政变后就流干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凄艳。
“好啊。”她一件一件,当着他的面,撕开衣扣,“你不是说,我连婊子都不如吗?那我就做点……连婊子都不敢做的事。”
他僵住,脸色由白转青,像被自己亲手点燃的炸药。
“你以为……”他咬牙,“我真稀罕你?”
“昨晚,只是试探。”
她停住,指尖还悬在第二颗纽扣上。
“哦。”她轻声,“那现在,你信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衣服拉回身上,闭上眼。
车停在“云顶会所”门前。
电梯无声上升。
顶楼,VIP套房。
周正逸坐在真皮沙发上,指间夹着雪茄,烟雾缭绕中,眼神像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古董。
“正远,听说你新收了宝贝?”他笑。
“喏。”张正远一推,“顾若雨。”
周正逸的烟,掉在了地毯上。
“若雨?”他声音低了,却更冷,“好久不见。”
她没动。
张正远轻轻一推。
她踉跄,跌进他怀里。
挣扎,无用。
他指尖划过她锁骨,笑得那样轻浮:“沈建飞卖了你,张正远卖了你——现在,轮到我了。”
她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周正逸,你敢碰我,我就报警。”
他大笑,笑声震得水晶灯轻晃。
她声音冷得像冰,“你忘了,我父亲,也是那场政变里死的。”
他笑容凝固。
张正远倚在门边,一言不发。
“小月,”他忽然开口,“出去。”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呼吸与心跳。
周正逸扑上来,手已伸向她裙带。
她猛地挣开,跌向墙角,指尖触到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她抓起,狠狠砸向他额头。
血,顺着眉骨流下。
他愣住,随即暴怒,抄起桌上的皮带。
“你找死!”
她转身冲向门——
门,被一脚踹开。
张正远站在门口,额角青筋暴起,眼神像淬了火的刀。
“周正逸。”他声音低得像幽冥回音,“你他妈,动我女人?”
下一秒,拳头已砸在他脸上。
血溅在地毯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
“来人!”他吼,“把他拖出去,送回周家。告诉周老爷子——”
他弯腰,脱下西装,裹住瑟缩在角落的她。
“——再敢碰她一根手指,我让他,椅子都坐不稳。”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怀里,肩膀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车门关上,引擎低鸣。
窗外,平江的雪,无声落下。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二哥……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他没答。
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后视镜里,她眼角的泪,一滴,砸在西装的袖口上。
像那年樱花,终于落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