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月的问题，令楚秋寒面色微变。

　　仿佛不再是那种单纯的冷漠，似乎是伪装再也继续不下去。

　　他甚至在这一刻，也决定不再躲避她眸子，便侧过面颊来。

　　与他四目相对时，潘明月只觉自己的心仿佛是在顷刻之间燃烧起来。

　　深邃，却又带着些压抑与悲怆的眸子，让她只看一眼，便是难以遏制的从心底蔓延出心疼滋味来。

　　他嘴唇合动，是想要说话。

　　可话尚未说，那本已经流露出了一些温情的眸子，又当即冰冷起来。

　　“既然是根本没有举行完的婚礼，又怎么能作数了。”他森森开口。

　　而这话，与片刻前他所流露出的那种神色，几乎是截然相反。

　　潘明月的心沉下去，只刚刚才冒出来的某种希望，在瞬间被浇灭。

　　楚秋寒的眸子，只盯着她身后。

　　潘明月却只能深呼吸，来平复跌宕起伏的心。

　　“潘明月，你又到这儿来做什么！”潘云曦冰冷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楚秋寒，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潘明月垂下眸子，不再去望他，而后驱动轮椅转了身。

　　感情本是两个人的事，若有一个人执意要离开，那么另外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也无法改变最终结局。

　　这道理，潘明月最清楚不过。

　　因而她心中纵然再痛，也是决绝转身。

　　而转身同时，又不得不去面对了此时站在病房门口的潘云曦。

　　潘云曦嘴角，挂着似笑非笑表情。

　　“现在你应该是听明白了吧。”她便那般扯着嘴角问。

　　潘明月垂眸，只望着手中遥控器，却是无视潘云曦的质问。

　　“病床上那男人，从今以后就是你的了。”她抿唇，嗓音虽不高，但也能让病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我不会跟你争，你好好收藏吧。”

　　言罢，便驱动轮椅离开。

　　她未见到楚秋寒在听罢她这番话后的神情，也甚至没去望一眼就在她面前耸立的潘云曦表情，只将两个人晾在病房里，独自离开。

　　是在离开病房的瞬间，泪水才止不住漫出来。

　　回到自己病房时，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护士为她换过了药。

　　她打开床头柜时，还见昨晚莫少言留下的那种饮品有三瓶。

　　几乎是毫不犹豫，便是打开一瓶，一股脑的喝，几乎一口气，便喝下一整瓶。

　　继而是第二瓶。

　　“那毕竟不是酒精，不管你怎么喝，也绝对不会喝醉。”

　　不知几时，莫少言站在了病房门口，也不知他究竟是在那里看了多久。

　　只是他开口时，潘明月才放下瓶子，长长呼了口气。

　　“你还回来做什么？走吧，我不需要任何人照顾。”至少此时此刻，她只想一个人。

　　莫少言非但未走，而又走近了病床，挨着床边儿坐下来，把那剩下的最后一瓶饮品也打开来，缓缓喝了一口后说：“想要缓解压力，方法有很多，也不非要喝酒。”

　　“我没压力。”潘明月却是赌气一般说。

　　“是，你没压力。”莫少言淡笑说：“可你心中却很有委屈不是么？”

　　潘明月沉默，她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委屈还是其中情绪，只堵在心口，难受的紧。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莫少言起身，朗声说。

　　“去哪儿？”潘明月垂眸，神色黯然说：“现在的我还能去哪儿？你该不是要让我坐着那轮椅，陪你去压马路缓解压力吧。”

　　她仿佛是真的变成刺猬，不管面前是谁，又不管对方是说怎样的话，她总要怼上几句，心里才会稍微好受一些。

　　话音落下，莫少言沉默了片刻。

　　而后他便是欠下身，不由分说将病床上的她抱起。

　　她挣扎，可也仍旧改变不了落入他怀中的结局，便皱紧了眉头说：“你干什么！放开我！”

　　“不需要什么轮椅！”莫少言抬高嗓音，打断了她话说：“我就是你的轮椅，是真正的人工智能，你想去哪儿里，我都可以带你去。你心里不痛快，我也可以帮你。”

　　他说完便抱着她离开病房。

　　值班护士自然见到，大抵是想要上前来劝导。

　　毕竟病人住院时，夜晚不可以随意外出。

　　可护士尚未开口说什么，已然被莫少言一眼狠狠瞪了回去。

　　他的目光阴鸷、凶狠，真就仿佛是恶魔一般，是任由谁见了，都一定会害怕的那种。纵然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许久的人，与他对视尚且心虚，更何况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小护士。

　　只是这瞬间的目光对峙，潘明月并未留意。

　　相反，此时的她依偎在他怀里时，心中还隐隐有些安定感觉。

　　仿佛真的不再那么难受。

　　但莫少言并未直接抱她离开医院，反而是搭了直梯，直奔医院住院部的楼顶去。

　　“你要带我去哪儿？不会想跟我一起跳楼吧。”潘明月依偎在他怀里，嗓音并不是很高。

　　“是啊！”莫少言扯着嘴角说：“我要带你跳楼，你怕不怕？”

　　潘明月苦涩说：“有什么可怕，反正现在的我，也已经生无可恋了。如果有个人肯陪我也好，至少在黄泉路上，我不会感觉很寂寞。”

　　她并没有想要自杀的念头，可若有人肯陪着她一起从这二十八层高楼上一跃而下，至少此刻的她大抵是不会拒绝的。

　　“我不想死，也更加不舍得让你死。”莫少言微抬下巴说：“我们要一起活着才好，白头偕老。”

　　她想反驳，想说现下的自己不想与任何人白头偕老，只想一个人孤独终老。可在开口时，却有种懒惰情绪自心底蔓延开来，终究是没能开口将这番话说出来。

　　到了楼顶，她才知他根本不是带她来跳楼。

　　楼顶那宽阔平台，本是医用救济直升机停放的位置。

　　可此时，停放在那里的，却是书写着莫氏集团标志的直升机。

　　直升机启动，机翼搅动发出轰鸣的响声。

　　“走，我带你去解压。”莫少言嘴角挑起，垂眸望了她一眼，柔声说。

　　潘明月愕然，在不知所措之下，被他带上了直升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