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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橙园东的白事(上)

藤蔓向上 咖啡和白兰地 2692 2024-11-13 02:42

  “所以,谁给钱就写谁的名字。”奚午蔓弄明白这点,更疑惑了,“但刚刚你给钱的时候,那位大叔写的名字为什么是黄斋棠?”歌声实在很吵,奚午蔓要离严行贤很近,才可确保他能听清她的话。

  “我跟他们说我叫黄斋棠。”严行贤抿嘴笑,解释,“黄斋棠是我室友的名字。”

  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认识黄斋棠。

  他们也不需要这家人回礼,有个名字给这家人写上去就行。

  他们的目的,只是顺利参加一场当地的白事。

  奚午蔓想到,严行贤的室友也不是那男人儿子的工友。

  “那不重要。”严行贤没多说,抬头看正拿着话筒卖力歌唱的女歌手。

  唱得可以说是,实在难听。

  奚午蔓听得难受,纯粹是为转移注意力而找话题,又问:“你怎么知道他儿子出去打工十多年没回家?”

  严行贤将脸凑近奚午蔓,用尽量与她的齐平的目光指往他们进来的院门方向。

  “我们来时,你有没有注意到门口坐的那几人?”他问。

  奚午蔓摇摇头。人很多,她没刻意去注意哪几个。

  “门口那几个人在聊天,我听他们讲的。”他说,“在这种地方,只要你愿意,就能听到各种各样的八卦。”

  奚午蔓静静看着他的眼睛,细数他眨眼的次数。

  “那可比平时我们看见的什么热搜劲爆多了。”他那剑眉星目间含着温柔的笑,猝不及防对上奚午蔓的目光。

  他却先慌了,迅速移开视线。

  情绪会传染,尤其对奚午蔓这样敏感的人。

  她一下就明白他的慌张,也移开视线看向别方。

  这该死的心弦,大抵是绷得太紧,以至于轻轻一点风动就能拨响。

  恰当的思考可以转移注意力,也能平静心绪,偏她想到的,是他阳光开朗的笑,是他的青春活力。

  她喜欢他这种活力,连冬季的乌云都被感染,不那么死气沉沉——

  她不确定这其中有几分的自我欺骗。

  她唯一清楚的是,她厌极了这没完没了的冬季。

  头顶是PP彩条布,可以从色彩推测天气。

  此刻,阳光被云层遮住了。

  乐队的编舞毫无新意也毫无美感可言,他们穿的舞蹈服大概从未洗过。

  那些衣服做出渐变色,款式花哨,而穿在他们身上,还不如奚午蔓曾见过的流浪汉的衣着来得时尚。

  “说起来。”严行贤又低身将脸凑近奚午蔓,“你的未婚夫是不是叫穆启白?”

  未婚夫。严格讲,应该是前未婚夫。

  那个前缀似乎不重要。

  有任何必要向身旁的人解释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吗?

  他没那么要紧,想来也不会真的关心。

  “嗯。”奚午蔓盯着前方,点头回应。

  “之前有报道说,你们的婚约取消了,也有报道说,你们只是暂时不举办婚礼。方便说说你们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吗?”

  “您很关心这个问题?”

  “我只是——”

  奚午蔓用鼻腔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我长时间不在国内,但我记得国内有一句谚语,好像是这样的意思——”她直视严行贤的眼睛,不放过哪怕最细微的情绪变动,“一个男人太八卦会显得很没品。”

  “您说的应该是‘低贱的人只有舌头与高贵沾边’。”他纠正得小心,近乎卑微。

  确定奚午蔓没有抵触,才又说:“如果跟我没关系的话,我是不会多问哪怕只一句的。”

  “所以,那件事跟您的关系是?”

  “穆启白先生的母亲,是我的资助人。”

  奚午蔓稍眯了眼睛,打量严行贤的眼、耳、鼻、舌。

  她都做好准备认真听一个很长的故事,他却止住了,说:“现在说不合适,后面再说吧。”

  “行。”奚午蔓轻一点头。

  这地方很适合画场景速写。尤其院墙西北角的那棵树下,是绝佳的取景位置。

  两条直线分开乐队表演区与观众区,乐队区后面的门洞里没有开灯,围了一圈黑底金字的奠字布。

  奠字布朝门口的一方,上面中央位置挂着白花,花下是死者的彩照。

  照片下一张小长桌,桌上三盘供果、两支罩着玻璃的长明灯和插着三支香的正方体木香炉,旁边堆着很高的黄纸和大把大把的香烛。

  有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坐在一把小木椅上,双手笼袖,弓着身子,越过门口跳舞的人群,看坐等吃饭的客人。

  炉子里的三支香快要烧完,小男孩立马续上。

  先取三支香,跪到小长桌前的垫子上,用打火机点燃香,双手举过头顶拜三拜,插到香炉里还未燃完的三支香旁,又烧上一叠黄纸。

  男孩走开,奚午蔓注意到桌腿下方的长板凳。

  长板凳在奠字布围住的区域里,是停棺材用的。

  奚午蔓看不见棺材,只看见棺材底下的长明灯。

  乐声越发欢快了。

  很大的不锈钢蒸笼顶上的盖子被揭开,热气突地四下溢散。

  每张圆桌都铺上白色一次性塑料桌布,围坐的人们互相传递一次性纸碗、竹筷、塑料杯和酒水。

  端着长长菜案的人来来回回,在每张桌旁都停一下,靠近他们的人会坐在凳子上回身,端一盘或两盘菜放到桌上。

  桌上很快堆满菜,人们欢声笑语。

  有桌人在举杯相碰,严行贤告诉奚午蔓,他们中有个人今天过生,他们在祝她生日快乐。

  奚午蔓翻页继续画。

  灵堂与宴席,眼神迷茫的小男孩与笑容尴尬的寿星。

  空气很混浊——

  中老年男人女人的狐臭口臭和屁臭。

  不新鲜的虾鱼和猪牛羊肉。

  色拉油在滚烫的铁锅中乱蹦,厨子叼着的卷烟不时落下烟灰。

  还有乐队地毯的灰尘、音箱塑料和金属的陈旧、香烛与燃烧的黄纸的气味——

  全部混在一起,污浊了无意穿过的每一阵风。

  浊气在蔓延,向四面八方、要侵占整个地球。

  胃里一阵翻涌,奚午蔓将速写本猛地往身前一护,快步冲出人群,朝与他们来时相对的院门急速走去。

  她离人群远远的,在一棵橙子树旁停步,干呕了一下,竟害怕呼吸。

  严行贤紧跟在她身后,担忧且疑惑地看着她。

  他正要开口关心,不知从哪突然蹿出个中年女人,对着奚午蔓就是指手划脚叽里呱啦一顿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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