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两个女子。
同样的浅紫色的柔软的连衣裙,同样的发梢微卷的栗色长发,同样的玫瑰色的唇膏和深咖色的太阳眼镜,同样的白色的平底鞋。
一模一样的装扮,一模一样的身段,看背影,似乎是一对双生儿。在这个绿树成荫,蝉鸣声声的S大校园里,即便是帅哥美女扎堆的开学季,这样一对双生女子,亦是一道让人瞩目的美景,让不时经过的男生女生投过来或艳羡或嫉妒的视线。
但是有心人细看的话却又觉得两人不像双生,至少,这两人没什么默契。
一个女子“唉”地叹口气,把被微风吹起的裙摆使劲往膝盖以下拉,手指揪在那柔软细腻的面料上一点都不温柔,貌似心中有颇多不满,只是不免让人担心,如果她再扯地用力一点,那柔薄的裙子只恐会被扯坏,于是另一个一直秀眉深锁、抿嘴沉默的女子终于看不下去,一手拍在女子还在使劲的手背上,“喂!好啦!颜澜!再拉就真坏啦!你就那么讨厌这条我精心挑选的既适合你又适合我的漂亮裙装吗?”
用力的指节总算放松了些,被唤作颜澜的那位瞥了开口的女子一眼,却是不答反问:“为什么这么短?为什么要化这浓得像鬼一样的妆?就算是要伪装,但是有必要搞这么夸张吗?”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化着浓浓黑色烟熏的眼睛。
格格不入的是,妖冶性感的妆容下,女子的眼神却是孩子气的委屈和不解。这让被瞪的女子没来得及回答就“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真是——和大学时期相比,脾气和习惯一点没变,还是只易炸毛的奶猫。这不禁让她回想起两人还在s大上学时候的笑闹青春,如今身处故地,更是令人怀念。
周蕴肆无忌惮地嘻笑着,直到颜澜的眼睛即将喷火才正经下来,清清嗓子解释道:“咳咳……我也没办法啊,这是颜亦的主意。他说,必须得找个不同于平时的你的打扮,所以我才只能把咱俩装扮成这样。好啦好啦,别生气啦,一会儿就好。不过话说回来,这里是你的母校啊,毕业都几年了,现在看着,颜澜你有什么感觉吗?”
“有什么好看的啊!都没什么印象,毛线球的感觉啊!”颜澜撇撇嘴,别过头,假装不屑。视线却开始因为周蕴这句话而在这个曾经应该很熟悉,如今却陌生如幻梦的校园里逡巡。
延主道次序种植的高大的法国梧桐,不算太窄的被树荫覆盖的小道,身边路过的神情明亮的男孩女孩,一对对挽着胳膊甜蜜微笑的年轻情侣,不远处错落的红色教学楼和学生公寓,远一些可以看见有男生在打球的篮球场,再远一点的似乎是体育馆、图书馆,还有包围着整个校园的远山……全是很普通的画面,完全勾不起任何记忆。
若是非要挑一个似乎有些感觉的,也许就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打球的男孩子。
颜澜注目看着,心里隐隐有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
应该是很热爱篮球这项运动的男孩子吧?否则也不会在大热天的,头顶骄阳似火,独自一人拼了命一样地在地表温度可能超过40摄氏度的室外篮球场上打球。发狠地运球,球在塑胶的场地上也还是发出“咚咚”的巨大声响,扔进篮筐的时候,甚至因为太用力,“砰!”地震动了原本非常牢固的金属篮球架.
这男孩,篮球好像不是这么打的吧?颜澜忍不住轻轻咕哝了一句。
对于篮球,颜澜还是知道一些的。知道NBA,知道CBA,知道乔丹,科比,詹姆斯,知道姚明,易建莲,王治郅,知道前锋后卫中锋,知道抢断抢篮板三分球灌篮……不是因为她有兴趣去了解过,而是这些知识好像早就已经存在于脑海之中了。只是现在因为眼前这个男孩动作的索引,于是一股脑的都从记忆深处涌了出来。
好像,是谁说过,打篮球需要带着一颗愉快投入的心,而不执著于输赢,那样才能真正发挥出水准,从篮球运动中获得乐趣,而不是像眼前这男孩子一样,把篮球当成是敌人一样,拼命地往篮筐里砸。
等等!——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下,颜澜觉得某些东西突然在内心破壳而出,喧嚣着,沸腾着,企图把她拉入记忆的深渊。
那话是谁说的?颜亦?不是,不是他……那是谁?是谁?......仿佛着了魔一般,思绪就在这句突如其来的话中纠缠着出不来了。
陌生?熟悉?毫无印象?似曾相识?风轻云淡?刻骨铭心?......每种都不是,又好像每种都是。像雾一样缭绕着,像藤一样绞弄着,如同赤脚走过布满荆棘的牢笼,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瞬间烦乱疼痛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是不记得还是记得啊?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明明已经没有了丝毫印象,为什么内心的感觉会这么复杂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