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司山搏击俱乐部
窗外阳光渐渐浓烈时,我从床上爬起来,今天我预约了她的司山搏击课。
2015年11月5日,中山路,司山搏击俱乐部。
我把搏击课预约券交给前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看一旁的女店员,“我带温小姐换衣服。”
“好。”女子点点头。
从前台走到更衣室要穿过馆厅,大概两分钟的路程,我们却走走停停用了十几分钟,这段路上,她一边向我介绍场馆新的馆厅,一边寒暄:“温小姐好久不来了。”
“朋友送的票。”我把眼镜摘下来,有意告诉她我不是温艺蓉。
“她似是认出了,连说抱歉,又问,您怎么称呼。”如此看来,她生前一定是这儿的常客。
“也姓温。”
“哦,怪不得,您和温女士长得很像,您是她的……”我看了她一眼,复又把墨镜带上,笑了笑,没回答。
见此情况,她便也不再多嘴,只说:“温小姐这边请。”
“她经常过来吗?”我问。
“嗯,以前常来,现在......快一年没来了吧。”
“她练得怎么样?”
“嗯......这个我不清楚,一会儿你可以问问郭教练。”说着,她朝远处教练摆了摆手,教练点头回应。
若是练得好,那遇害前她没有反击吗?若是反击不可能一点线索都留不下......
更衣室里,我换好衣服出来,有教练已在场馆等待,他穿着黑色紧身衣,胸肌,腹肌,一副好身材淋漓尽致,我上前打招呼:“您好。”
“您好,是第一次接触吗?”他问。
“是。”我答。
“那好,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基本动作开始,先热热身。”他动起来,我左右转了转身子,不经意发现左边的休息椅上坐着一个人,目光交汇,他抬手摆了摆,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再没旁人,这招呼显然是对我的。
我走近了,他开口:“也喜欢自由搏击?”
唐胥?他怎么在这儿?脱下西装换上搏击服的他竟让我一时没分辨出来。
“预约券是她留下来的,过来看看。”我把目光放在极远的窗外。
他如同我一样也把目光沉在窗外,沉默良久,“你和她很像。”
我转头看他,提到她时,他的表情很平静,那伤感浅浅淡淡透露出来的也恰到好处。他也侧头看向我,眸光卷着一团漆黑的云。
各有心事,互相揣摩,对视间已是万般猜疑。
“她是怎么死的?”我开口。
听到这话,他的脸上突然有了笑意,为什么要笑?
“确实像她。”随后他敛笑道。
“为什么没去出席他的葬礼?”我继续问。
“你想知道什么?”他沉了片刻,回道。
“她的死因。”
“抑郁症自杀。”
“不是。”
“那你觉得是什么?”
“谋杀。”
“小孩子不可乱说话。”
“大人不可撒谎。”
“......”
对话停滞,目光交汇,他有一双带着鹰气的眸子,锐利,笃绝。是空了两秒,也是互相揣度的两秒,在之后他回:“已是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确实。
我不再接他的话,起身向教练走去。我知道在我的身后有一道眸光久久未散,我拿出手机,发了一则消息给他,“抽空去递束花,毕竟是未婚妻。”
我以为他不会回我,几秒之后收到一个字,“好。”
我在司山搏击锻炼了半多小时,体力渐渐跟不上,教练递过来一瓶水,道:“休息一会儿吧。”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温水入腹,百转千回:“温艺蓉以前经常来吗?”教练喝了一口水,一边擦汗一边回:“嗯。以前常来,现在好久没过来了。”似是听出了画外音,他继续攀谈,“怎么你在找她?”
我没有回答,继续问:“她练的怎么样?”
“还不错,坚持了大半年大概。”
“应付一个一米七五的人呢?”我看向唐胥的方向。
“......应付?”教练停下擦汗,表情滞了。
“对。”
“这不好说......要看对方什么情况。”
“像他那样呢?”我抬抬下巴,示意唐胥。教练朝唐胥看了一眼,“唐总?唐总是这边的老会员,已经练了七八年了。她肯定没办法应付。”
七八年......
……
从司山搏击俱乐部出来我站在路边打车,有黑车缓缓驶来停在我面前,“上车吧。”他落下车窗,此时他的眸光是平静的,还带着些许呵护。
我迟了两秒,但最终还是上了车,沉默从我落座之后一直延续了十几分钟。
十几分钟之后他开口,“小蓉确实是自杀。警方有认定报告。”他陈述,又像是转告,“你至少要相信警方。”他加重口气。
我沉默。
“但是如果你一定要查,我可以帮你。”他不看我,眸光沉在远处明晃晃的阳光里,似是觉得刺眼,他把头顶的遮阳板翻下来,又伸手帮我也翻下来。
帮我?这让我始料未及。
“我知道她有个女儿,也知道在服刑。她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去监狱,只不过车子只停在监狱门口,从不进去。”我听着,看着窗外极速倒退的景,心在那一刻刺辣辣的疼,像倒拔荆棘一般。
遇上红灯,他把车缓缓停在路口,他不再说话,车内空气一时间静溺。车子再次启动时,他似是终于忍不住了,问:“你难道没有其他要问的吗?关于她的一切,你都不想了解吗?我可以告诉你她这两年的全部生活。”
我把目光从极远的感情祭奠的坟墓里爬出来,她的生活......
“戴总和你关系怎么样?”我到底还是问了问题,只是和她无关。
话题生生被岔开,他眉心皱起来,念了一声:“戴总?”
“换个问法,如果戴总死了,对唐氏有什么好处?”我看向他,他眸光一紧,这表情不像惊讶戴总为什么会死,倒像是惊讶我为什么会知道。似是缓和情绪,默了一会儿才怔怔地说:“你在胡说什么?戴总怎么会死。”虽然他在极力控制情绪,但我还是看出了他的异样。
我不再看他,把目光投放到无关紧要的地方,默了许久,说:“一个月,最多一个月他会死于非命。”
“他死了……唐氏有两种选择,一:提前抛售戴氏持股,减少损失。二:提前增大持股,趁机收购戴氏产业。”我继续道。
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他看了我一眼,未接话,只恍惚道:“戴付晖可是江湖老油条,怎么会那么容易死。”红灯转绿灯,车子再次启动,虽然他神色克制得很好,但车速却急了。试探一个人有很多种方法,我用了最直接的一种,也是最擅长的一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