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我在下一个红路灯推门下车,下车前我留给他一个问题,“下次再见,希望唐总能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他没说话,只凝目看我。
我顺着车的反方向走,我不知道那条路是哪儿,也不知道这个方向走下去会到哪儿,我在不远处的路口停下来,招了一辆计程车,报了地址:“复合苑林”。昨晚一夜未睡,此时靠在后车座上只觉得累,唐胥的很多反应都说明他有问题,但这些问题和她的死有关吗?若是有关,他为何要说帮我?
你留了一道好难的题给我。
闭目,意识跟着思绪越来越沉,似是睡了,又像是蹒跚在荒漠,由内而外的困乏席卷全身。
再醒来时,我在医院。睁开眼,看到悬在半空的药液,看到白色的床单,恍惚间似乎还看到了一个人,一个男人,他坐在我的床边笑着问我,疼不疼。我的心暖暖的,像是沐浴了盛大的阳光。
“你醒啦?”有声音打破了这一切,连同一起打破的还有那个男人的影子,我闭了闭眼,又恍惚的看了一眼四周,是的,这儿不是监狱,也同监狱里的医务室不同,所以……也不会有城柯哥。
我看着她,努力思考自己怎么会在这儿,不等我问,护士先给了答案:“是一个出租车司机送你来的,你在他车上晕倒了。”
我点点头,“谢谢……”我坐起来,身体虚软无力。
“好好躺着,你身体很虚弱,需要静养。有事按护士铃。”她指了指头顶的按钮,笑着说道。
“好。”我应道。
她把药液收好,端着药盘离开。
我躺着,目光停留在半空中的药液滴管上,一滴两滴三滴四滴……像是时间的脚步。我这样注视了很久,药液渐渐输与入体内,我的某种意识开始活跃。
拔掉吊针,起身下床,医院的酒精味很刺鼻,我在服务台拿到了司机师傅的联系方式,王友良。
真正联系他的时候是晚上七点,对面的声音很热情:“您好,需要用车吗?”
我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又说:“我现在缺一位司机,不知道您对这份工作感不感兴趣。”
初听到时,他有些犹豫,我没给他拒绝的时间,又说:“月薪一万五。”。
听到这话,他的犹豫顷刻间消了,连连的说:“好,好。”我听到他的声音带笑,于是电话这头的我也不自觉的跟着笑了:“好,明天请来医院接我。”
“好的,好的。”我能听出来他很高兴得到这份工作,想必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
我需要一个代步工具,需要一个对这个城市非常熟悉的人,他无非是不二人选。
这几日我以继承人的身份调查了她的全部资产,两处房产,两部车,172万存款,正如徐宸而言,她留下的东西足够我好好生活……
医院的气氛总是相似的,相似的味道,相似的着装,相似的关于死亡的灰……
我立于医院走廊的窗前,窗外已是漆黑,有急救担架从我面前快速推过,我看了一眼,已知……那人没有抢救的必要了。
急救室的门关了,被阻挡在外的男子,带着黑框眼镜,样子清瘦,急迫难耐的在门前来回踱着,我看着,心已无动于衷。
死亡,在这里是屡见不鲜的事,如同,在我眼里。
想到这儿,我折身回了病房,推门抬眸的一瞬间,有男子背身站着,听到推门声,他转过身来,看到我时沉声问:“连身体都照顾不好的人,如何报仇。”
我无视他,进门,躺在床上。
“明天是11月7日。”他走过来,坐在我床边。我闭上眼,不看他。
“还记得这是什么日子吗?”他问。
“去江城大学报道的日子。”然后又自答。
“怕你不去,我特地过来,这世上能让导师这么费心,提前一天来蹲点看守一晚带过去的学生,可是史无前例。”
“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江城大学研一新生了。”他独自介绍着,我在内心踹踹猜测这一切安排的别有目的。
“死丫头,耐性真是了得……”他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后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闭着眼,均匀的呼吸着。江大是秦律师申请的,他说等我出狱就安排我进大学读书,这就是他说的安排吗?
“你又去找唐胥了?”
“离唐胥远一点。”
他坐在床边自言自语,落在我耳朵里却是监视。他在监视我,为什么?
护士不久后进来,重新帮我扎好点滴,药液入体,慢慢的我的心越来越沉,思绪也越来越浅。恍惚中,我似乎来到一个地方,软绵绵的地方,有个声音轻唤着,她喊我:“软宝贝”。
是外婆,是外婆的声音。
我寻着那声音慢慢走,可是太黑了,我看不到她,我喊她,我哭,我求她出来见见我,我哽咽着告诉她,我好想她。可那个声音越来越远,我求她等等我,我跌跌撞撞的赶,脚下不稳,连摔了很多跤。
我在声音渐止的时候,大哭着求她:“外婆,带小软走吧......”没有任何回应。
声音消失了,我从无尽的悲凉里醒来,灯暗着,他对窗而立还没离开。我坐起身来,擦干眼角的泪,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
“很想念她?”他没有回身,声音低低的问。
我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梦话,起身下床,推门的时候,他说:“外面冷。”
我没理会,独自出门。
十一月份的深夜已是秋凉四起,我环臂走到走廊尽头,推开窗户,风鱼贯而进,我不禁打了个冷战,瞬间清醒起来。
外婆死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在那窗口站了很久,站的腿由酸疼到麻木再到失去感觉。
再回屋的时候,护士正在准备针剂,见我进来,说:“听你朋友说,你有长期间歇性失眠症,我加了少量镇定剂和安眠,这样有助于你睡眠。”
窗口空无一人,他已不在,我点点头,躺在床上。药液的作用来的很快,我在昏沉沉的迷蒙中进入梦乡,再醒来时已是清晨。
这一晚,我睡得很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