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个月,你要乖乖来见我
“21号,有人探视。”7月22日狱警喊我。
已经是第三次探视通知,为什么这个月的探视这么频繁?
往日秦律师一个月来两次,月初一次,月中一次,虽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可他还是遵循着自己的规律,起初的那种愧疚感已经在屡次拒绝之中消失殆尽。
我摇摇头,“不见。”
“不是秦律师。”狱警补了一句。
不是秦律师?那……是她吗?我在心里恍惚出这样的可能,不,不见……她也不见。
“男的女的?”不见,但我还是问了,如果是女的……
“男的。”狱警回道。
男的?除了秦律师还会有谁来呢?带着这样的疑问我随狱警往探视间走去。
……
“你叫温软?”玻璃窗对面的男人开口道。
黑色西装,暗色衬衫,配同色系领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拿着讲话器的手指节修长,手腕处的腕表似是彰显着某种尊贵的身份。
他是谁?
“你是温艺蓉的女儿?”他继续问。
温艺蓉,这个名字好陌生,外婆活着的时候,偶会喊她“艺蓉,蓉儿”,外婆去世后我便再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但我仍记得,这名字是她的。
我不说话,只直视着他的眼睛,我等他自我介绍,以及来意为何。
他也直视着我,我不躲避那目光,但内心却生出了想要逃开的念想。
“闲来无事,突然想要看看温艺蓉的温软是何人。”他语气无温,但却有一丝意味不明的弄笑晕染在眉眼里。
他为何用两个全名说这句话,温艺蓉的温软。
“还有多久在这里?”他问。
“一年半?”
“里面的生活怎么样?”
“黑眼圈这么重,睡眠不好?”
“她是不是从来不来看你?”
“也是,她哪有心思再来看你。”
“你想她吗?或者……恨?”
……
他自说自话了很久,之后沉默着看我,“果然,不喜言辞。”
他似是知道很多事,关于我,关于她。
“好了,下个月再来看你,到时候你会开口和我说话。”他用了“会”这个字,是肯定句。他的狂妄自大在我眼里有些可笑。
他放下讲话器起身离开时,用手点了点玻璃,等我把目光聚过去,他在那儿画了一个笑脸,然后敛眸深笑离开。
那笑在我心里久久未散,一起散不掉的还有一个疑问,他是谁?
2014年7月22日,有个奇怪的人闯入了我的视线。
……
他说下月再来看我,我在分开后淡漠的回到监狱,我翻着大二的经济管理课本,这本书我已经反复看了两遍,如果近期秦律师不送新的过来,我还将翻第三遍,我把目光陷在书里,清空一切杂念。
8月12日,他如约而来,“21号,有人探视。”那日天气隐晦,像是忍着很多委屈,郁结不散,狱警过来时我正在把身旁的三块木板摆放整齐。
我摇摇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她见我摇头,便不再问,转身走了。
不多久,她又回来:“那人说,他知道顾城柯在哪儿。”狱警竟在给他传话。
顾城柯……城柯哥……
时隔一年,他还好吗?
……
去往探视间的时候,我脑海里都是城柯哥的样子,他给我包扎时的小心翼翼,他看我时嘴角的浅笑,他叫我温软时的柔软音,还有……他……他掐着我时的愤恨的泪。
他还好吗?
去探视间的路上我的眼里心里都是城柯哥的影子,挥之不去。
探视间外,他一身休闲装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斜斜的搭在椅背上,与那日的西装革履不同,少了一份严谨,多了一些洒脱。
我坐下来,狱警惯常用手铐把我和铁椅连在一起,我看着他,他探身靠近,四目相对,他压着眉,凝视我,过了良久,狱警在旁边提醒,“还有五分钟。”
他看了一眼,冲狱警比了个手势,于是那段对话持续了二十分钟。
他说,“哪儿都有规矩,尤其在这儿。但所有的规矩都可以破,包括这儿。”
他说,“打破规矩的方法很多,但钱是最便捷的方法。”
他说,“经济管理学的怎么样?书上有没有教钱该怎么生钱?”
……
他聊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话,只字不提顾城柯。
我看着他,终是忍不住问,“他好吗?”
听到这话,他笑了,笑的晦暗,他看着我,不再提什么经济管理,也不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他注目凝视我,那笑在这良久的凝视里慢慢消退,“我说过这次要你开口说话。”
“他……还好吗?”我无心和他争论别的,但他确实做到了。
“你还想着他?他可是要杀了你。搞不好现在正虎视眈眈的等你出去,然后就……”他右手伸平了在脖颈处比划了一下,示意顾城柯正等着杀死我。
我不说话,眼前闪现的是城柯哥的样子,他哭着冲我大喊,他不听我解释,他甚至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想你的城柯哥?”见我不答他又问。他到底是谁,到底知道多少,为什么连我对城柯哥的称呼都知道。
“看样子是想了,那既然想顾城柯,那有没有想徐朗?嗯?”他的嘴角是笑的,但这笑却让我心里隐隐发毛。
“怎么?没想过徐朗?那他好可怜……”他耸了耸肩,一副惋惜的模样。
“你是谁?”我盯着这个猜不透的人。
他不说话了,只盯着我笑,“下个月探视,你要乖乖来见我,到时候……我告诉你,我是谁。”他起身,又驻足看着我站了几秒,最后什么话也没说便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