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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四月,我斟酌死亡的美好季节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白纸66 3272 2024-11-13 02:36

  六月是慢慢进去盛夏的开始,我的失眠症在这一个个累积的闷热夜成了常驻客,在睡不着的夜里我喜欢靠在墙上看小小窗口外的那颗孤星,目光所及的范围我能看到的只有它一颗。

  它和我一样孤独。

  对面台子上的那三人酣睡着,睡梦中的他们偶尔会吐几句梦话,偶尔翻身动一动,他们像是在这里长久居住的人,没有一丝不适感。

  而我从2012年10月到现在已经八个月,这八个月我似是活了半生那么久,时间在这里漫长且无尽。

  ……

  七月,盛夏来临,与闷热成正比的是酣畅淋漓的雨,这里的雨都像是闹脾气的小孩儿,偶是心情不畅就来一场,经常是我们正在劳作,突然飘来一块云接着就是一场雨,这种雨来的也快,走的也快。

  狱警说,“过云雨,一会儿就停,大家先躲一躲。”

  躲一躲,躲在哪里呢?我倒是不想躲,想酣畅淋漓的淋一场,于是也这样做了。

  雨落在头顶,落在身上,落在每一个它顾及到的地方,凉凉的,似是能浇灭某种燃烧着的东西,那东西让我的心灼痛不安。

  狱警大喊的时候,我已经全身湿透了,她大喊也不是处于关心我,而是怕我淋了雨生了病而少了一个劳动力。

  我从雨里站出去,站到旁边的屋檐下,看雨。

  好自由的雨,好羡慕你。

  那场被叫做过云雨的雨迟迟没有过去,后面的阴云不知何时补位上来,那场雨越下越大,从下午四五点一直下到了夜深人静。

  我在那一夜,听着雨声,睡了个好觉。

  南方的夏天总是长的可怕,这股热不经个五六个月不会消,这让我很怀念金沙滩。

  想念金沙滩,想念小黑狗,想念外婆的旧屋,想念外婆……想念她……

  为什么不来看我呢?你在做什么?如果你来看我……

  不,我怎么突然变得没有骨气了,我不应该期待你来,不应该想念,不应该……

  ……

  八月,二娟突然凑过来,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她似乎又想重新验证某些东西,她凑近我,“小软,你家在哪儿?”

  她用讨好一般的语气喊我小软。

  我的家?在金沙滩?不,那里已经卖掉了,外婆去世了,她也走了,那不是家了。桃花路?不,那儿也不是。

  我的家在哪儿呢?我没有家的。

  我不答,她如同往日对待我的沉默一样,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不再烦我。

  我在想到家的时候,从脑海深处翻到了和外婆一起时的旧日,那年我五岁,她拉着我的手,去昌合路的北园看桂花,我们站在桂花树下,她问我,“香不香?”

  我笑着答,“香!”

  “那咱们晚上就用这香香的花做桂花糕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欢蹦乱跳着拍手。

  她摸摸我的头,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软宝贝加油啊,摘的越多晚上的糕糕就会越香哦。”

  “哈哈,好。”我笑着,坐在外婆肩头,摘的特别认真。

  那时候的外婆在我心里极其高大,她像是拥有翅膀的人能带着幼小的我的心飞翔。

  八月,桂花该香了……

  ……

  九月,“21号,有人探视。”9月17日,有狱警喊我。

  是谁呢?是她吗?

  不,是秦律师,他一次次击碎我的渴望,我也在一次次的失望中终于学得不再奢求。

  他这次来带了很多东西,除了东西,上次那个小女孩也来了,他仍旧没有介绍她是谁。

  “软姐姐好。”那女孩含笑看着我。

  他目光柔和的看了她一眼,复又看着我,“你妈妈去江城了,她委托我要定期探视你。这些东西是她准备的,这些书是我准备的。在里面无聊就多看看书吧,你高中没读完,出来以后书还是要继续念的,你很聪明,我相信你的自学能力。下个月我要去西安出差大概三个月左右才能回来,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他说了很多,我在这很多话里剥离出重要的信息。

  她……去江城了……

  我放下讲话器,起身对狱警说,“带我回去吧。”

  “小软,小软!”他同上次一样,拍着玻璃喊我。

  我没有回头,也没同他讲任何一句话。从探视间走回东区监狱,大概六七分钟,在这六七分钟里,我的内心异常平静,我告诉温软,你要变得没有感情……你要学会不以任何事而喜,也不以任何事而悲……

  那日回监狱后,狱警在傍晚把东西送了过来,是五本书,“多看看书是好事。”狱警把书递给我。

  我接过来,是高一高二的课本。

  我把书丢在一边,任由它蒙灰。

  ……

  从八月跨过九月又到了十月,去年的十月我被推入这禁锢之地。一年了,我在这一年里为了生存设人死亡,也为了爱情和感动拼命地阻止死亡,但无论出于哪种心理,死亡终是如期而至。

  如果我看不见死亡该多好……

  那些书被丢了大概三个多月,我在冬天的暗夜里失眠日日加重,常是连续多日夜不能眠,不能入睡的时间变得很难熬,它像一万只蚂蚁在啃食你的肺腑,无关痛痒直教人生死难耐。

  1月7日,外婆的祭祀,我在这一日连续四天未眠,我把丢在角落的书翻出来,那日月光皎洁,我坐在窗口月光投射过来的角落里,心若清湖。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冷……

  冷的让人想要长眠……

  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我不知道,只知道再醒来时我躺在医务室里,床还是那张床,窗还是那面窗,人却不同了。

  “失眠症多久了。”她问我,声音没有温度,脸上也没有笑容。

  我没有答,把目光放在窗外的空旷的天空里。

  “失眠严重会演发成抑郁症,我是在帮你,请配合。”她站直了身子,手插在白大褂身前的口袋里,一副命令又让人好自为之的口气。

  配合?如果不配合呢?

  我坐起身来,从床上下来,我错开她的身子,她是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像是不得以来这边工作的人,全身透发着一股不耐烦。

  错身而过的时候,她说,“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离开。

  又一个没有雪的冬天,冬天走后,春天就会来,会有高墙之外的鸟儿飞进来,落在东南角那棵孤苦无依的梨树上。

  春天的时候梨花白的惹眼,我看着偶是会看出眼泪来,那白,像极了他胸前的灵花,扎进我的眼里,刺进我的心里,然后再在那里久居长眠,直到春天过了,夏天来了,叶子丰绿,白色褪尽。

  我还是偶尔会想到她,一年的时间,她在做什么。

  我还是屡次拒绝秦律师的探视,不见他,也希望他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但他还是会托狱警带书进来。

  书,我倒是都看了,而看书并非为了学习,只是为了消磨彻夜难眠的痛苦罢了。

  从高一课本到大二经济学管理,他按照自己的规划送书进来,看样子,他希望我能多懂一些经济,他偶尔会在书里夹几张纸条,上面写说:

  “见不见我没关系,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上次的考试成绩出来了,非常好。”

  “我帮你联系了一所大学,等明年你出来,就去上学,所以我送进去的书你一定要看。”

  “孩子,你不可以太固执。”

  “……”

  他像个语重心长的老人,他什么时候改变的,第一次见面时他原不是这样的人,他的冷冽,他的锐利呢……

  不可以对我太好,否则你会像外婆和城柯哥一样,总有一天会带走我所有希望。

  四月,春风和暖,我偶尔劳作的时候会停下来吹一吹风,柔软,缠绵,还带着远方的湿润的泥土香……

  我曾想过死亡,如果可以选择死去的时间,我将选择在这样的春风里,柔和,素缓,我的心可以安静。

  2014年4月,我斟酌死亡的美好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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