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都市言情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第59章 难的是为何要把雪球丢出去

第四十八代明眼人 白纸66 2684 2024-11-13 02:36

  教办楼越来越近,我不由得开始揣测陈教授找我的原因。

  入学以来,我只听过他一节课,后来生病住院,昨天下午又因为城柯哥……

  总之,他如何训我,都是活该。

  ……

  “陈教授。”教办室门开着,我敲了敲门,他低着下巴,避开鼻尖上的老花镜,抬着眼看我。

  “嗯,进来。”他摆摆手,语气和缓。

  我走到他桌前,他正开着一本厚厚的外文资料写笔记,边写边说,“老了,眼神不好了,效率也变慢了,以前两个小时就能做好的备课,现在做一上午了,还是没做完。”说完,嘿嘿的笑了两声。

  他似是在和我聊天,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再等我一会儿,马上就好。”

  “嗯”我应了一声,站在一旁看他写。

  他先是把英文书上的某些话记在备课本上,然后再翻译成中文,又勾勾画画的和前面的一些标记连在一起,猛的看上去有些繁乱,但细看之后,那每一个标记都是思维延伸之后的关联所在。

  等他再放下笔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他把老花镜从鼻尖上摘下来放到旁边,又把备课本和外文资料书收好,桌面上只留下一个看上去用了很久的茶杯。

  他把旁边的椅子推给我,“坐”,又把茶杯盖子打开,低头喝了两口,定目的看了我一会儿,方才开口。

  “像,这双眼睛实在是像。”

  像?像谁?

  我蹙眉看他,不解。

  “这课题作业是你的?”他从身后取过一个本子,放到我面前。

  作业确实是我的,只不过是我一早交到徐宸办公桌上的。

  “哦,徐老师家人生病了,今天请假,几本课题作业拜托我来批。”陈教授解释道。

  我点了点头。

  “可是你做的?”他又问。

  “是”昨晚失眠,夜长无赖,补了七份课题作业,一早送到教办室的时候,办公室还没人,他说徐宸家人病了,这家人……

  “不愧是淳子的女儿。”他脸上显出几分得意来,这得意不久便退为阴沉色,“固淳是我带过的最聪敏的学生,也是江大曾经的骄傲,可惜……”

  固淳?叶固淳?这个名字我记得徐宸曾提过。

  “他原是开朗的人,后来却变得越来越孤僻,时间真快,一晃快二十年了,不知道他出狱后的日子过得怎么样……”他把目光定在茶杯上,像是透过那水,沉溺到很深的海底。

  “出狱?”

  “嗯,算算下来,大概也有四年了。他没联系过你?”

  “没有。”

  “那你可知道,你能来江大读书,除了徐老师以任教资格做担保还有你父亲给韩校长的亲笔信?”我摇摇头,心里只觉得乱。

  从小到大,我从未想过谁是我的父亲,对于“爸爸”“妈妈”这两个称谓不只是陌生,更多的是不存在。

  “从出生到现在,我从没见过他。”我记得我是这样回陈教授的,他有些吃惊,而后又表示理解,“你今年多大?”他问。

  “19岁”我答。

  “那就难怪了,估计你出生的时候,他就下了狱,要见也难。”

  十九年前入狱,四年前出狱,十五年刑期……

  “他犯了什么罪?”

  “经济诈骗,聪明的脑子,用错了地方啊……”陈教授摇摇头,话语间尽是惋惜。

  “你们的经历很像,聪敏劲儿也很像,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说要把这种先决条件放到对社会有所之用的地方,要以你父亲为鉴。”他的目光是深邃吧,我看向他,随着他的眸子也陷得深。

  “你的眼神谨慎,孤静,我看得出来,你的心思很重。你还小,未来还很长,懂吗?”他的眉心轻皱,语重心长。

  “标签”这个词一旦贴到人的身上,便很难轻徐揭下去。我想陈教授一定知道了一些我的过去。

  “陈教授……”我把目光定在他握着茶杯的手上,那是一双已显苍老的手,是经了很多事情,很多岁月的手。

  他没应声,目光始终留在我的脸上。

  “外面下雪了。”我的目光从他的指缝移到窗外,这个位置距离窗口有点远,楼层高,看不到雪,只看到被雪映照的明亮。

  “江城很少会下雪。”陈教授也转头看了一眼窗口,“说不定一会儿就停了。”

  “嗯。”我轻嗯了一声,陈教授转过头来继续看着我。

  “陈教授了解他吗?”我把目光从窗口拉回来,又补充道“叶固淳。”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前几天我刚认识了一个女孩,叫谢婷,现在她正在楼下和朋友打雪仗,我很羡慕。来这儿的路上,我责怪自己,其实打雪仗没什么难得,只要我想做,我也可以和她一样。丢雪球这样的动作没什么难的,难的是为何要把雪球丢出去……”我抬起头来,他的眉心紧皱着,知道我话中有话,“陈教授可懂……我很羡慕他们,却没办法变成他们。”我强调道,语气冷了几分。

  我把手放到桌上,双手交握,有些话其实可以不必说的,但那天我没能忍住。我可以忍受无知的人对我评判,却无法忍受德高望重传教于人的教授对我如此评价:“你说……我和他的经历很像,可是指坐牢?”我确认道。

  他不答,这是一贯的有深度的人惯常的处事风格,他们知道对方有多少话,他们也知道什么时候适合开口。

  “陈教授现在如何看我?”我又问。

  “是开导做了错事的好孩子,还是告诫一个做了错事的坏孩子?”

  他仍未语。

  “我知道,陈教授是为我好。但是……你不懂我,或许……也不懂他。”

  “你是个好孩子。”他开口了。

  “不,那句话的重点在于‘错’字,你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你已经根深蒂固的认为我做错了。”我纠正道,语气冷冽。

  他沉默了,似是感知到了先前的话对我带来了伤害,眼神里有愧意。

  “我不是好孩子,但也不是坏孩子。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至于三年牢狱……我无话可说。”说完,我站起身来。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等,他还会说其他的话,但我不想听了,我再临离开的时候问,“陈教授能联系到叶固淳吗?”我直呼了他的名字,不带任何感情。

  他从我的话里缓神出来,随后摇摇头,“介绍信是秦律师带过来的,你可以去问问他。”

  “嗯。”我微微弯腰鞠了一躬,道了声谢谢。他似是有愧疚,站起身来,“如果找到你父亲,记得带他来见见我。”

  我点头应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