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高级病房,探视赵苏晓
从教办室出来,外面的雪还在飘,我在雪地里站了一会,江城不常下雪,但总还是下了,有些事,我也想要逃,但总也逃不开……
于是拨通了周放的电话,电话接通,他低声“喂”了一声。
“请帮我查一个人。”我开口。
“谁?”
“叶固淳。”
“还有其他信息吗?”
“毕业于江城大学,因经济诈骗,坐过十五年牢。”
“嗯。”
“他……有可能是我爸爸。”
听到这话,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良久回了一句,“好,等我消息。”
……
下午是两节选修课,我想去雪地里走一走,也想去看看她,便去了。
第一人民医院,高级病房问询处。
“您好,请问赵苏晓在哪间病房?”
“稍等。抱歉,赵苏晓上午转到ICU病房了。”
“ICU?”
“嗯,病情恶化,高烧不退,上午推进重症监护室了。”
“几楼?”
“三楼。”
“好,谢谢。”
电梯里,我的心似是空荡荡的没有着落,又像是被填的满满的,胀的肺腑憋闷。
从六楼下到三楼,ICU门口,我看到了赵妈妈,看到了徐父,却没看到徐宸。
我不敢上前,我在走廊的转角看着他们。赵妈妈老了许多,不时抬手擦擦脸,她在哭。徐父偶尔拍拍她的肩膀,算是安慰。
我在那儿站了很久,只等他们走了,才慢慢走近。
那是一面铁门,似是密不透风。
我站在门口,想象着里面的赵苏晓在经受什么。
门开了,有人穿着蓝色灭菌服,带着口罩,全副武装的走出来。
抬眸对视的一瞬间,我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我。
不等我反应,他拉着我便进了一旁的准备间。
“护士,帮她换灭菌服。”
护士转身看了一眼,“病人很虚弱,不能长时间探视,明天吧。”
“她只进去两分钟。”他的语气是冰冷的,护士听罢,有些不高兴,但碍于是从高级病房转过来的,不敢直接得罪,便同意了。
出门前我听到护士同别人道,“有钱人就是傲慢。”
他要带我进去见赵苏晓,我也想进去见她,所以他是什么样的态度,我并不介意,纵使胳膊被他拉的生疼。
ICU病房内,她带着氧气罩,面色苍白,处于昏迷状态。
我看着她,竟觉得都是陌生。
三年,时间似是把我们揉碎了又重新拼接起来,她不是她了,我也不是我了。
他像在完成给护士的承诺,片刻后,便拉着我往外走。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他出来了。
出了门,他扯下口罩,问“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什么?很快我便反应过来,他带我进去是为了……
“她暂时不会死。”我摇了摇头,答道。
他长吁了一口气,背身过去,双手握拳,微举着倾靠在墙上。
良久,他转过身来,闭眼贴在墙上,他在笑,可眼角却浸出泪来。
他说,他以为她就快要死了。
他说,他好害怕她就这么死了。
他说,小时候晓晓总喜欢赖在他家不肯走,每年回国的那几天,这个小姑娘就追在他屁股后面“哥哥,哥哥”喊个不停。
我突然想到了那晚墓园他说的话……
从医院出来,他开车送我,一路上他都很沉默,我第一次见他如此消沉。
窗外还在飘雪,这场雪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我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做了一个决定——要与赵苏晓和好。
……
第二次去医院,已经是两个星期以后,她从重症监护室转回高级病房的第四天。
夜很深,王叔送我到医院,没有跟上来。
六楼,615病房,现在只有医院陪护护士,我刻意避开她的家人和徐宸。
已是凌晨一点,她的房间还亮着灯,听周放说,徐朗死后,她便再不敢关灯睡觉。
我在门口呆了十几分钟,直到陪护从屋里出来,我才上前,“她怎么样?睡了吗?”
陪护摇摇头,“没有,她最近一直不肯睡。”
“带我进去看看她吧。”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温软。”陪护见我报了姓名,便打消了疑虑。
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躺在床上侧头看着窗外,听到声音只说,“我什么也不需要。”
“赵小姐,你朋友来看你。”陪护小声提醒道,生怕扰到她。
听到这话,她慢慢转过头来,我不等她开口,对陪护说,“你先出去吧。”她比我想象中平静很多,陪护走后,她缓缓开口,“我知道你迟早会来,不用急着来看笑话。”
“我可以帮你。”时至今日我的表达能力还是很差。
“帮我?你还能帮我什么?帮我治病?你怕是更希望我死吧。”她冷笑道。
“我确实更希望你快点死。”
“你……”
“这样就能证明,徐朗的死与我无关。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死,你死的时候便是证明我的时候。”
“呵……呵呵……”她发出一阵腥笑,“我现在这副样子,你若是想害死我随时可以。”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她脸上的笑渐渐收了。
“你还有很多事没完成,你需要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时间,你不敢睡,难道不是害怕醒不来吗?”我继续道。
她沉默,从她的眼神里我知道,我猜中了她的心思。
“今晚你大可放心的睡,明天你会安稳的醒过来。”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似是某种默契,我们在彼此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我会常来看你。”我在离开前说道,她没有应话,我当这是默许。
从医院出来,王叔正站在车外抽烟,见我过来,把烟头捻灭在地上,表情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烟瘾犯了。”
“抽烟对你的身体不好。”我表情融了融,挤出笑来。
“知道,知道,不抽了。”他也笑,然后拉开车门,“快上车,外面冷。”
回去的路上,王叔问我,“为什么要半夜来这里?”
我看着窗外,表情有些漠然,反问:“如果有人伤害了你的家人,你会怎么办?”
“伤害……要看如何伤害了。”
“若是……死呢?”
“……死?”
“嗯。”
“孩子,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随便问问。”
“法理之外的事不能做,你应该知道触碰法律吃的苦头。”
我点点头,转移话题道:“王叔,股票最近收益很好,是你的功劳。我在南昌路有一套房子,离我的住处很近,你抽时间搬过去住,你的身体需要好的环境静养。”我尽量把话说的不带太多感情。
“不不,这怎么行?”王叔连连拒绝。我把钥匙掏出来递给他,“空着也是空着,这是钥匙,你留好。”
“这……”我在他犹疑地时候岔开话题,“你真的不想再见见小壤吗?”
他沉默,那沉默像是时间卡了壳一般,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不能见了……”
他用了“能”这个字,我的心被这个字刺的生疼。见或不见,都不够沉重,重的是……不能见了……
我知道他害怕什么,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害怕。
或许……不见也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