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正月初三,鬼节。
金盏与妻子去看望逝去的爸妈,而后去看莫从容。
莫从容的坟头就是一个小小的土包,一块石碑,此外无它。
“这莫家的人真是够可以的,自己女儿的坟都不管,连个纸钱也不来烧。”
听着妻的絮絮叨叨,金盏的心中更是五味杂陈,莫从容去世的这几年,他在和她的家人们接触的过程中发现,这个善良又可怜的女孩儿,即便是生前在这个家中也是可怜至及的。
夫妻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地来到了莫家,
莫家妈妈和爸爸依然是热情洋溢地招呼他们夫妻二人进屋,还在念高二的弟弟莫从雨也和他们打了招呼,未见哥哥莫从风。
“莫叔,阿姨,别忙活了,我们来看看你们二老,坐坐便回去了。”看着急忙倒水又拿东西给他们吃的二老,金盏开口说道,
“唉呀,金盏啊,我们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份,让你们俩口子这些年都还不忘记我们啊。”莫家妈妈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就是苦了我的从容啊,我都没能等到看她结婚、生子,她就走了……”
看到自己的妈妈又开始为了姐姐假装抹眼泪,
”戏演的真好!“莫从雨流露出鄙视的眼神,莫家爸爸依然默不作声,只埋头喝茶,
“阿姨,您别哭了,您和叔叔就把我们当做自己的孩子,我们替从容尽孝道。有什么困难,我们肯定尽最大能力来帮助你们。”
‘这个金盏大哥看着也不傻啊,怎么就看不透我妈呢?’莫从雨在心中腹诽。
安慰完莫家妈妈和爸爸,金盏又象往年一样,走到莫从容的遗像前,深深地鞠过躬,便拿起遗像轻轻地抚去上面的灰尘,
这个女孩儿,救下不曾相识的他,她可曾后悔过?
看着金盏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暗然神伤的样子,温采青便走过去拉了他的胳膊,轻轻地说道:“金盏,差不多我们该回去了。你不是还有话要给莫阿姨说吗?”
听到妻的话,金盏的思绪好象才从万里之外被拉了回来,那苍白的脸色才慢慢有了点血色,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才回转过头,从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了莫家妈妈,
”阿姨,过年了,我给您和叔叔准备了点家用,虽不多,但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唉哟,你看看你这孩子,每年过年都给我们钱,这让我们可怎么好意思啊!“
看着自己妈妈那张红润又白胖的脸,那新买的金耳环在肥硕的耳垂上发出刺眼的光芒,莫从雨又一个鄙视的眼神望过来。
送走金盏夫妻二人,莫家妈妈喜滋滋地哼着小曲,扭着肥臀进了屋,
”妈,拿着别人给的钱,你也好意思哈!“
看着小儿子那张欠揍的脸,莫家妈妈原本顺畅的心情瞬间变得火冒三丈,
”你还有脸说我,就你这高二都上了两年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吃我的喝我的穿我的,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你自己的老娘!“
”你既生了我,那养我就是应该的,是你应尽的义务和责任,金盏大哥又不欠你的,凭什么还拿人家钱?“
”行啊,啊,你这小子,翅膀硬了哈,敢教训起你老娘来了哈,那金盏,要不是你姐姐救了他,他的魂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他怎么不欠我的,他欠我一条人命呢!“
”我姐死了几年了,当初你要人家的钱,要人家房,家里一点小困难你都跑去找人家要钱,我爸有病也去找人家要钱,这都几年了,该还的情也还的差不多了,难道你还要人家还一辈子啊,你还有没有点羞耻心,“
‘啪’地一声,一个巴掌便落在莫从雨的脸上,火辣辣的,
莫从雨瞬间脸便涨的通红,眼睛里充满了恨意,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妈妈,
看到自己儿子涨红的脸,还有那近乎绝情的眼神,莫妈妈悔意由然而生,自己怎么能动手打儿子呢?打从容她打习惯了,也从未有什么愧疚与心疼,可对于儿子,她真的心疼……
“你打了我姐姐多少次,你自己估计都没数过吧!我一直以为你只不过是重男轻女而已,并不是不爱我姐,今天我才明白,你谁都不爱,你自私的只爱钱。”
看着从自己儿子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象一把锋利的刀刺痛她每一条神经,她发疯似的喊叫:
“女子生来就是贱命一条,养大了也是别人的,有什么用?”
看着自己妈妈那张脸,忽然间觉得面目如此可憎,莫从雨不明白,难道妈妈自己不是个女子吗?就算是没上过学,一个字不识,这道理难道妈妈不明白?
“你和姐姐一样不都是女人吗?为什么对姐姐那么恶毒?何况她都已经死了。”
看着自己妈妈那张忽然间变得扭曲的脸,忽儿又冷冷地发出两声‘哼,哼’的声音,
“恶毒,什么是恶毒,我从来不懂什么叫恶毒,我只知道是个女子就是命贱。”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门。
自己的老娘这是疯了吗?莫从雨望向姐姐的遗像,她的姐姐啊,年纪轻轻却死了,即便死了,还被她妈当成摇钱树,……
……
回家的一路上金盏一句话也不说,面色凝重,温采青看金盏沉默不语,自己也安静地一句话也不敢说。
到家后,金盏便站在已经冬眠的梧桐树前,仰望着已经光秃秃的枝丫,定定地出神,温采青看着金盏这副模样,便直接进屋忙去了,
自从出事后,每年的今天和出事的那一天,金盏便是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她也习惯了,随他去吧!
金盏就这样站在梧桐树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么,一动不动,似乎连寒冷都感觉不到,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金盏终于抬起了手,摸了摸梧桐的枝干,又抬起另一只手,双手不停地摩挲着已然僵硬的枝干,
梧桐啊,你可知莫从容在我心里是个怎样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