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的梧桐越发地沉默了,美丽清香的梧桐花落了又落,绿绿地梧桐叶疯狂地生长,根系也疯狂地往更远处、更深处不断地延伸,
大柳树看出了梧桐的异样,便在自己和梧桐根系相交处向梧桐发出讯号,
“梧桐你这样疯狂地生长,伸展根系,并不利于你的生长,”
梧桐无精打采地回答:
”柳树大哥,除了奋力地生长,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些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们树木只有稳固地扎根,才能更好地生长,才可以更好的抵御外界的风险。“
”谢谢柳树大哥,我知道,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应该怎么办?“
看着梧桐伤心的样子,大柳树长叹了一声,放缓了语调对着梧桐说道:
”至少你每天还可以看着心爱的人生存于这人世间,无论悲喜你都可以陪着他,如果哪一天,你爱的人不在了,而你还依然伫立在这里,你就会明白,一棵树好好地活着是多么地重要。因为他定会在哪个你看不到地方不急不慢地轮回。“
听着柳树大哥并不象往常一般的言语,莫梧桐怔怔地半天不语,
”柳树大哥,难道你也和我一样,爱过什么人,而她现在已经不在了吗?“
看着柳树大哥静止不语,即使这夜风萧萧,那柳条也依然纹丝不动的样子,梧桐明白自己定是说对了。
那如果真是这样,柳树大哥独自在这世上生存的日子,该是多么孤独,而这些个日日夜夜,它又是怎么度过的呢?心中不禁对柳树大哥的钦佩又多了几分。
是啊,至少她爱的金盏还存在这人世间,她可以每天看到他奔波忙碌,欢喜忧愁,万一哪天金盏不在了,她,她又该怎样,会怎样,能怎样呢?
自己是不是也和柳树大哥一样过着凄清孤独的日子?她不敢想,
抬头仰望夜空,猛然发现,她的视线比原来更加宽广了,宽广到她不再是眺望金石市,而是可以清晰地看到金石市最高的那座电视塔,还有那闪烁着万家灯火的楼房,
咦,不知道何时自己竟然可以看得这样远了,难道自己是这镇上最高的树了,哈哈,那棵长在路边的最大最高的白杨已然需要仰视自己了呀,
这意外的发现令莫梧桐欣喜不已,又忍不住冲着远方’吼、吼吼吼、吼吼……‘地大声喊叫,她甚至更真切地感受到了不同于这金石镇上的土壤的气息和味道,是呀,原来自己的根系也已然延伸出了这金石镇外,
听到她的吼叫声,白杨扭过头瞥了她一眼,不语,
还有这镇上其它的树木也都向着梧桐的方向看过来,众树不解,这究竟是哪里来的梧桐,不过短短三年多的时间,竟然已经成长为他们这金石镇上最高的树,轻而易举地便夺了白杨的地位,
夜风吹拂下的众树们纷纷窃窃私语,
看到此景,大柳树、石榴及香椿变得不安起来,而莫梧桐则浑然不知,还在兴奋地冲着金石市的方向吼叫连连,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忧虑……
唉“,傻梧桐啊,究竟还是不懂得’树大必招风啊‘”,柳树心中忧虑。
……
这么晚了,金盏还没回来,温采青早已熄灯休息,
已经停止吼叫的莫梧桐望向金石镇通往金石县的必经之路,路上出现的几个行人,但都不是金盏,
稍顷在转弯处出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是啊,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再稍近些,分明在金盏在脸上看出了疲惫、不安及懊丧,
金盏缓慢地骑着自行车行走在路上,而心思却不知去了何处,
莫梧桐清晰地看见跟在金盏身后的两个鬼魂,金盏却浑然不觉,依然不紧不慢地蹬着自行车,
莫梧桐心里焦急,
”莫慌张,那不是坏人,是他的爸妈,“
梧桐感受到柳树大哥的信息,瞬时便安下心来。
……
神思恍惚的金盏到了家,放下自行车,看了一眼屋内,便缓缓地走到梧桐面前,低低地说道:
“梧桐啊,你睡了吗?我好想和你说说话,”
梧桐抖动了叶子已示回应,
收到回应的金盏抚摸着梧桐的枝干,叹了口气便接着说道:
“你说这世上真的有一模一样的两个人吗?在我的理解里,即便是双胞胎也有不同之处啊,可是我却遇到了两个可以说是一模一样的人,”
梧桐猛然抖动了下身体,
“可是我却遇到了和我的救命恩人一模一样的人,她就那样坐在我的面前,我站在讲台上,就这样看着她,就象看着我的救命恩人一样,”
“梧桐,我也不过是一个凡人,我哪里又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呢,我一见她就会想起她死去的样子,讲课时一忍再忍,终究还是没能忍住,自己跑到外面安静了好长时间,同学们都发现了我的异样,我忽然间便自责起来,”
“我是个教书育人的老师啊,我怎么能在课堂上不专心授课呢?”
“唉,梧桐啊,你可知道我的救命恩人是谁?她叫莫从容,是个清秀而又善良的女孩,不过才二十四岁,可是为了救我,她连自己的命都不顾,……”
看着金盏流出了眼泪,莫梧桐心痛不已,
“金盏,我就是莫从容啊,站在你面前的这棵树,你正在抚摸着的就是莫从容啊!”
“梧桐,你知道吗,我看着石芙蓉坐在我的面前,我真的就以为她就是莫从容,我激动地都想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告诉她,我好想好好地补偿她,可是,”
“可是,可是,我知道她不是,她不是莫从容,她只是和莫从容长的一模一样而已……”
莫梧桐伸出枝干放在金盏的头上,轻轻地拍打着流泪不止的金盏,
金盏抬起头,望着梧桐,
“梧桐,你能听懂对不对,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对不对,梧桐,对不对,”
看着焦急难耐的金盏,莫梧桐重重地摇动了整个树干,
看着梧桐绝非一般树木一样的举止和行为,金盏破涕为笑,
“好梧桐,我的好梧桐,我真是太高兴了。这些话我没人可以诉说,真的是很谢谢你能够倾听我说话,感谢你的存在。”
看着喜笑颜开的金盏,梧桐也开心的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