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安老太一头栽倒在地,众树都猛然一惊,难道一直栖息在柳树大哥身上那个老先生真被这神婆安老太给发现了?
不对啊,这神婆不说阅鬼无数吧,但也不至于会因为今天看到一个就一下子倒地不起的呀!
众树不解之际,只听得几人连忙冲着屋内喊道:“金盏啊,快来啊,神婆晕倒啦”
金盏夫妻二人一听连忙从屋内跑出来,只见安老太两眼怒睁,歪倒在地,一只手指还直直地伸着,浑身发抖,
金盏一看,这安老太是不是什么急性病突然发作啊,慌忙间告诉众人看好安老太,又让人去通知安老太的家人,自己赶忙骑上自行车去镇上卫生院了,
……
镇卫生院的车把安老太送去了市里的医院。
这时镇上又刮起了一阵风,
“我就说吧,人家那确实是一口神奇的水井,看看连神婆都制不住吧!”
“那安老太是不是真的在金盏家看到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然后给吓着了吧!”
“吓着?安老太是谁,那是有名的神婆,怎么可能会被轻易吓着!”
“那是不是安老太道行太浅,被镇住了?”
“哎,还真说不定哦,历来咱们这镇上哪有什么脏东西是安老太治不了的,这回遇上的说不定是难啃的骨头,安老太搞不定,然后把自己给整倒了。”
“要我看呀,金盏家的那些个咱们看不见的东西啊,说不定真是好的呢,也再说不定真的是神仙呢,看人金盏现在多平顺啊!”
“就是,就是,管他道行高还是浅,只要不害人,还能保佑人平安,我看就挺好的,真要有这样的,来我家住下我也欢迎啊!”
……
不明就理的人们人云亦云,听风便是雨,
来金盏家看水井的人依旧不断,磕头的,祷告的,亲自压压水井的,有的甚至从更远的地方跑来就专门为了喝一口这水井里的水的,
在这件事情上,人们似乎出奇地一致,从不吵闹,规规矩矩地排队,似乎生怕惊着了这院子里的神仙似的。
搞得金盏夫妻二人很是无语。
……
不过,这神婆啊自此以后算是跌下神坛了……
真正让金盏惊奇的是,是那个石砚正副镇长十三岁的女儿石芙蓉。
石副镇长第一次把他的女儿带到金盏面前时,金盏一看便惊呆了,这,这,这,
这不是莫从容吗?难道是莫从容没死?
若从容真的没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从容活着的人便是他。
在金盏即将控制不住情绪之际,还是理智占据了上峰,
他的脑海里回想起出事那天的情景,不应该啊,莫从容就是死在自己怀里的,葬礼时他也亲眼看着莫从容下葬的,
可这面前的人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站在他面前的石芙蓉,那五官和从容一模一样,尤其是那深邃的眼神,羞怯中带着不安,还有一丝坚定,那不是从容又能是谁呢?
……
见金盏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石观正微微一笑,他最宝贝也最自豪的女儿,果然是不一般,瞧这金盏兄弟都看愣了,
“金盏兄弟,怎么样,我这女儿不错吧!”
“金盏兄弟,”
“金盏兄弟,”
“啊,啊,哎,”金盏在石观正的叫声中回过神来,马上整理了下思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
“恩,哦,对,对,副镇长,您女儿确实不错,又漂亮又聪明。”
石观正一听,哈哈大笑起来,摸着女儿的脑袋说道:
“谢谢金盏兄弟夸奖了啊,那我可把她交给你了啊,”
“恩,好的,好的,您放心。”
……
送父女二人出门,正值花季的石芙蓉定定地站在院子里,望着这棵高大的梧桐看了好一会儿,说了一句:“这棵梧桐好奇怪,我喜欢它”。
“这傻孩子,一棵树有什么可奇怪的。”石观正不好意思地对金盏解释,
“我这女儿看着个头儿是个大人样儿,可到底还是个孩子。前几年得了一场病,去了好几家医院都看不好,后来去看了一个老中医,吃了几副中药,也不知怎么就自己好了,从那以后,就是变得话少了些。”
金盏笑了笑,“孩子嘛,终归还是个孩子。”又对着石芙蓉说道:“芙蓉,老师和你一样,也喜欢这棵梧桐。”
他心里的声音却是“从容,你是否也喜欢梧桐?”
石芙蓉听完金盏的话,翘起嘴角笑了,
金盏望着微笑的石芙蓉跟着他爸的背影走远,木木然地进了屋后,便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久久地一动不动,似雕塑一般,
……
同样沉默良久不语的还有莫梧桐,看着和自己少年时简直如双胞胎一般的石芙蓉,莫梧桐的内心再也无法平静,她甚至都能感觉到石芙蓉初见金盏时的那羞怯的心理,因为她自己曾经也一样深切的感受过。
这石芙蓉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算算时间,她死时石芙蓉应该也就十岁,自己当时虽阳寿未满,但却未再重新投胎为人啊,
这‘伦回说’和‘转世说’在莫梧桐看来显然已经说不通,可那姑娘分明就是另一个自己啊,而她自己现在立在这里,以一棵树的样子生存在这人世间。
而且刚才那小姑娘抬头仰望自己时的那眼神,好生奇怪,似乎能看透她一般,
难道她看出了自己就是莫从容?还是她就是知道自己就是莫从容?
……
这大千世界,这万事万物,这真真假假,是是非非,哪一个又能真正全都说的明白,想的清楚?
……
这院子里不知何时忽然变得静悄悄的,金盏很忙,那一小片菜地里杂草已然占据了那些瓜果蔬菜的位置,正在茂盛地生长,
那一小片月季却开得正艳,还有那两棵芭蕉也安然的开放着红色的花儿,正在仰望着梧桐静静地出神,
芭蕉不明白为何今日的梧桐如此沉寂?往常它们看着梧桐快乐的摇摆,开心的‘吼吼、吼吼吼、吼’地冲着远方叫喊,都是羡慕地很呢,
更令两棵芭蕉佩服的是,梧桐把原本可以伸展到它们头顶上的枝干全都用力地向别的方向伸展,只为不挡着它们吸收足够的阳光,在它们植物界这是不可多得的品质,更是一般植物所无法企及的灵魂的高度。
梧桐不开心,两棵芭蕉也同样跟着伤感,钦佩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爱慕,两棵芭蕉同时爱慕上了梧桐,
大柳树看出了两棵芭蕉的心思,在心里‘哼、哼’地笑了两声,
虽然同为植物,但芭蕉和梧桐同是雌性,怎么可能?这两棵傻芭蕉,那不过是仰慕而已,哪里是什么爱情?
它们,哪里懂得什么是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