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中华保险的大楼前，宽敞的停车场上，停放着各色小轿车，在午后的阳光下炫着耀眼的光芒。

　　中华保险办公大楼内，大楼的二楼走廊内的一间业务办公室内，陈水灵和陆小婉身着夏日工装，相对的坐在了两张办公桌前，分别看着电脑资料，写字儿。

　　陆小婉停下手中的工作，笑着来到水灵的办公桌前，趴在桌侧悄声的问着水灵说：“哎，你同学现在什么反应啊？”

　　陈水灵小声的回答说：“还可以吧，如果有抵触情绪，在电话里就该回绝我了呀。”

　　两个人笑着正嘀咕着，有位男同事敲了一下门，站在半掩着门前。说：“水灵，外面有个大爷找你。”

　　陈水灵愣了一下，站起拿着桌上的手机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的随身包从衣架上摘了下来，挎在肩上。

　　陈水灵沿着员工通道的侧楼梯，出了办公楼。水灵看见楼外站着自己的老爹。水灵叫着他，来到了大楼侧后。

　　陈大伯的左脚有点跛，有点驼背的上身穿了件灰色的衬衣。

　　陈水灵给老人卷了一下衣袖，问道：“爸，我给你买的那两个衬衫儿，你怎么不换着穿呢？你闻不到你身上都有汗味儿了吗？”

　　陈大伯还笑着说：“有味吗？我怎么没有闻到！你给我买的衬衫，我穿在身上太新了，穿上不自在。你嫂子让你哥试了一件，她说衣服的质量好，我就让你哥穿了。”

　　陈水灵笑着说：“新衣服不穿怎么会旧啊？算了，嗯，那爸，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啊？”

　　陈大伯说：“哦，嗯、是这样的，楠楠不是明天要过生日吗？你知道我的退休工资卡不是让你嫂子给收起来了吗？她不让我给孩子买礼物乱花钱，我想从你这拿200块钱，楠楠见到这钱一定很高兴。”

　　陈水灵笑着说：“谁见到钱不高兴啊？”

　　陈水灵打开随身包，拿出钱包，从中拿出了三张百元的票子给了老爹，又把一些零钱也塞在了老爹的手里，说：“好多站路呢！老爹，回去的时候坐公交车。”

　　陈大伯收着钱，笑着说：“不用，我在锻炼身体呢！我回去跟楠楠说：“这钱是你给的，明天你就不要破费了。”

　　陈水灵看老爹把钱装进了裤兜、扣上兜扣。水灵说：“爸，我还上着班呢！你走路看着车。”

　　陈大伯说：“行，你上班吧，我走了。”

　　陈大伯跛着脚，渐渐的走上了人行林荫道。

　　陈水灵转身沿员工通道的侧楼梯返回了办公大楼。

　　陈水灵下午时分接到秦月的电话，说有可能带人到她家里吃晚饭。所以水灵提前下了个早班，去超市买了一些水果和食材。

　　当陈水灵回到家，看老公小海正躺在沙发上看体育节目。

　　小海看见水灵回家了，坐了起来笑着说：“老婆，你回来了，正好不用我给你打电话了。”

　　陈水灵脱着鞋子问着：“甜甜呢。”

　　小海说：“让你嫂子接走了。”

　　水灵脸上微微泛出了笑意，顺手把掂着的两包东西放在了餐桌上。说：“你准备给我打电话干嘛？首先声明再有什么婚庆宴，你去应酬不要拉着我。”

　　小海笑着说：“我们两个有几次出双入对去应酬了，但这次应酬很有意义。”

　　陈水灵说：“你认为的意义就意味着你害怕失去。有什么好害怕的，大不了自谋出路，你这个后堂带班经理，在我眼里充其量只是个领班，你却把这个位置看的这么重要，你又不是没有技术，你不是挺羡慕肖国亮店里的客人多吗？大不了我给他说说，收你当徒弟，拓展个第二职业，或许再端铁饭碗，就感觉不到沉甸甸了。”

　　小海笑着说：“咦，这活我能干吗？天天搬着别人的脸，看别人嘴里的东西，我胃浅受不了。”

　　陈水灵进了卧室又从卧室出来，拿出一叠钱问着小海说：“你动我的钱了吗？”

　　小海笑着说：“没有啊，财政大权交给你后，我怎么知道你的钱放在哪儿？”

　　陈水灵对他嚷说：“袁海青，你想不想让我有出头之日了？”

　　小海笑着说：“行行，下个月发工资，我手头不留一分钱，都上交行不行？你看你老公日子混得多惨，你出门包里多少有好多百元的大票子，我兜里的钱都没有上过百。”

　　陈水灵脸上有了笑意，说：“这也是你自己造成的，先斩后奏搞了个车贷，车贷还不完，你就是个奴才。”

　　小海“扑哧”笑起来，嘴里轻声嘀咕着说：“幸亏我今天躲在车里犹豫了一会儿，否则我还不如你爹呢。”

　　陈水灵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但说话的口气很有些责备的意思，轻声的说：“嗳，你在停车场吗？我怎么没有看见啊，那你怎么不开车送送我老爹一程啊？”

　　小海不阴不阳的说：“你们神神秘秘的不来家里说话，我敢再去抛头露面吗？不用猜，老爷子是问你要钱来了。”

　　陈水灵不高兴的说：“是呀，要点零花钱，有什么不对吗？”

　　小海说：“对对，你们家里人做什么都对。你看看你嫂子做的叫什么事儿，老爷子的工资卡她拿着。老爷子花点钱问你要。”

　　陈水灵说：“我嫂子拿着我老爹工资卡，这又不是在虐待我老爹！你知道他虐待我老爹了吗？”

　　小海似笑非笑的说：“我发现你这个人的思维很奇怪，秦丽看死了你老爹工资卡上的钱，你什么话都不说，咱们结婚前你给你老爹2万块钱买了套房子。秦丽随便装修了装修，就过户到她的名下了，也没有听到你有什么怨言呀。而你的老公偷拿了家里的几万块钱，搞了个车贷，有车了，你也享受上了，从此就把家里的钱看的这么重要。既然这样，你对秦丽这么客气干什么？你老爹有个头疼脑热的，难道就没有我们伺候的份了吗？”

　　陈水灵皱着眉头，仍然心平气和的对小海说：“我再给你说一遍，我嫂子把房子过户时，房子不值钱。她愿意把两户人整合在一起，就是不怕我爹将来有拖累。我爹喜欢、愿意和儿孙住在一起，说明我嫂子对他也不错。就算他习惯跟着我们住了，你习惯吗？谁家的媳妇儿现在的心还这么大，还想和婆婆待在一个屋檐下？何况除了陪陪孙子、只能坐吃等喝的老公爹呢。！再说了，就算不住在一块儿，伺候老人，谁说没有我们的份儿啊，你妈住院一个月，我没有去医院天天给她送饭吗？”

　　小海笑着说：“扯你老爹，怎么着扯起来我妈了？再说我妈出院后一把给了你多少辛苦钱呀，轮到你爹，你能张得了这个口吗？”

　　陈水灵愣住了，气的把手里的钱甩在了小海的身上，说：“辛苦钱比这多的多！咱们住的房子还是你妈掏的首付、还一起帮我们还贷款呢！再争下去我很有可能搬出去住了，留下你一个人住这里好好算这笔账吧！钱再多，也不是这样节省出来的，有什么好羡慕的呀！让人永远记住的是，富了自己又能让别人富起来的人！有勇气你也画个圈儿、先圈福咱家吧！不要没用的总惦记着我爹的那点钱。”

　　小海皱着眉头想笑，说：“什么？我惦记你爹的那点钱，你也忒看扁我了。”

　　陈水灵眼里含着泪水嚷着说：“我就是要看扁你。”

　　小海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来到门前踩上自己的鞋子骂着说：“tmd你厉害，你们女人现在都是半边天！踹个男人眼睛都不眨一眨眼。我也想做梦都感动记住别人，谁对我出手大方过？可能嘛！”说完甩门出去了。

　　陈水灵追出了门外，对下着楼的小海喊到：“袁海青，你骂谁？再骂一句试试。”

　　水灵意识到自己失控了，在门前愣了半晌，进门儿随手甩上了房门，坐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无目的的翻看着电视节目。水灵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抽纸去擦。把秦月要来吃晚饭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当窗外可以看见淡淡的一抹晚霞，陈水灵突然想到了秦月要来，慌着去洗脸、照镜子打扮，也没能掩盖住哭过的痕迹。

　　陈水灵回到客厅，又忙着捡拾散落在茶几、沙发上、地板上散落的钞票。还没有检完，门上响起敲门声。陈水灵忙吧把捡到手中的钱塞进了沙发垫儿下面，然后去开房门儿。

　　秦月领着张红军进了客厅。

　　秦月环视着室内，见茶几下、沙发脚边，陈水灵还没有捡拾完的几张钞票。

　　陈水灵笑着忙让座，秦月盯着茶几边上的垃圾桶笑着说：“哟，小姑奶奶，你红杏出墙被小海逮着了吗？”

　　陈水灵不好意思的笑着说：“什么呀，人家看电视被煽情煽的。”

　　张红军在茶几上放下手中的礼盒，在沙发上坐下。

　　秦月却蹲下去捡茶几边儿水灵没有捡拾完的几张钞票。

　　秦月把钱放在了茶几上说：“小海呢，你不是说他下午休息吗？”

　　陈水灵说：“你不是不让我透露你来的消息吗？你要看他的第一印象吗？甜甜也被我嫂子接去玩儿了，楠楠明天过生日，我嫂子没给你打电话吗？”

　　秦月说：“打了，我姐能放弃给我打电话吗！楠楠的生日蛋糕也是我订的。楠楠和彬彬小姨小姨的叫我，叫得我的心都跟着融化了，你说我姐那样，养的儿子都像小妮子一样的性格。我真纳闷了，是不是我真的待人太苛刻了？还是我对我姐一个人太苛刻了！我的财运大概要走到尽头了。”

　　张红军笑着说：“这话从何说起呀？”

　　秦月说：“有些人就是让你来立志的、去争口气的，对人有太多的依赖，谁还想奋斗啊！”

　　陈水灵端着切好的果盘对张红军让着，然后对秦月说：“月月，你不是也承认我嫂子也是个人才吗？稍加培养和利用也是很好的公关人才啊！人总是在进步的嘛，哪能定型一辈子的做路虎啊。”

　　秦月笑着说：“既然我给我姐定了型，那已是心有芥蒂了，反正不会为我所用的。我很感兴趣她给你和小海保的这桩大媒。我曾做梦梦见你在哭，醒了吓出了我一身冷汗。和小海玩的女孩我见过，你和小海根本不就不是一路人！我常常担心你们的姻缘线断了。你们两个是关起门来生活，谁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孩子都这么大了，我是不是见鬼了？”

　　陈水灵笑着说：“其实，小海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是说了吗？你是他崇拜的偶像吗？那对我当然是爱屋及乌了！当然，我自身的魅力一定存在的，我渐渐有了这个自信。”

　　秦月眉开眼笑，说：“哈哈哈哈，我的这个亲人啊！那这桌上的钱，今天是谁和它过不去了？”

　　陈水灵笑着不语。

　　想当年小海知道秦月和他哥离婚的信儿，知道秦月急着用钱，当天就为秦月筹集了2万多块钱，虽然这些钱秦月没有用，但秦月对小海的心意还是领了。秦月笑着说：“看来小海是成功的，你被他改造的真的和以前判若两人了！这次见到你，我也为此心里一动。”

　　张红军的电话在推送信息，他看了看笑着说：“月月、水灵，你们两个人聊，我去路对面休休闲吧，去坐坐。”

　　陈水灵笑着说：“大哥，我们现在做晚饭，做好了给你打电话。”

　　张红军站起来笑着说：“你们做着吃吧，不用做我的了，我现在在减肥。”

　　秦月笑着说：“随他去吧！”

　　张红军开门出去了。

　　陈水灵和秦月一起去厨房准备晚餐。

　　夜幕渐渐暗淡了下来。

　　临街的路灯照亮了通往松华园小区的一条林荫路面。路两侧的健身器材和草坪路径边的长凳椅座上，还有一些人坐在那里拉纳凉。

　　小区内横街的59栋多层楼后，各单元门儿边上车库的位置上散落着不少的私家小轿车。对面沿着绿地砌出的路边石外的斜杠停车位上，整齐划一地也停放着不少的车辆。

　　小海开车进了松华园小区，慢慢的放缓了车速，拐进了出入59栋的路面。沿路两边停放车辆留出的通道，来到了了59栋4单元的门楼。小海停下了车，走出车内，来到自家车库前停放的一辆白色丰田车前。

　　楼上虽然有家属楼上窗内透出的灯光，但整栋楼的阴影里仍然看不清小海的脸。

　　小海开始扯着嗓子喊着：“为5570，谁的车？”

　　小海扯着嗓子又喊了一声：“为5570谁的车？”

　　小海等了一阵儿嘟囔着说：“妈的，看不到车库门上贴着车库有车吗？还需要爷爷贴个闪闪发光的吗？”

　　小海突然一脚踹在这辆车的后车轮子上，怒吼着说：“5570，谁的车。”

　　在56栋楼后，坐在草坪休闲凉亭下的张红军，收起正在玩的手机站起来，从草坪前停车位上的两辆车的夹道上走出来，朝小海身边走着说：“兄弟，十分对不住了，我打电话叫陈水灵，我身上没有拿车钥匙。”

　　小海突然嘴结巴着说：“什么、叫、陈水灵，你是谁呀？”

　　张红军笑着说：“我再漫游一下陈水灵的旗号，老弟下一脚踹的就是我了。”

　　小海说：“那、大哥贵姓呀啊，是不是我姐月月来了呀？哎呀，我的那个亲人啊，大哥，不用叫他们了，你等会儿，我把我的车找个地方停一下。”

　　小海把自己的车找位置停好，领着张红军朝56栋楼2单元门楼走，说：“大哥，你看看这车库的设计理念是不是一点不到位呀，如今你看看这门前的车，我这车进去的不容易，出来的更不容易，天天像考驾照。”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家门前。

　　陈水灵开门，小海和张红军进了房门。

　　陈水灵说：“嗳，你和大哥怎么这巧碰到一块儿去了。”

　　小海说：“大哥，正在打听你的名字，正巧遇上我！”

　　陈水灵说：“哼，大哥早把信息发给我们了！你什么记性？5570不是肖国亮的车吗？”

　　小海说：“哎呀！”小海恍然大悟似的拍着自己的额头。

　　陈水灵给张红军让座。

　　秦玉从厨房里端着托盘出来，小海笑着喊着秦月说：“哎呀，我的姐呀，你终于让我见到你了。”

　　小海看着餐桌上摆的2小碗小黄米粥。又看看秦丽手中托盘里小盘中几个家常小菜，小海笑着说：“哎哟，她会做什么呀！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秦月笑着说：“是我做的，我俩吃过了，你们俩吃吧。”

　　小海笑着说：“我说姐呀，你听说你回来了，你为什么总是挂断我的电话呀？”

　　秦月笑着说：“我回娘家了，天天接的电话都是 Yes， sir.了，你身边的哥哥不会有想法吗？”

　　小海对张红军笑着说：“怎么会呢？哥，我可是个例外啊，我就是个小舅子啊。”

　　陈水灵笑着对秦月说：“月月，小海不能见到你，见到你乖的就露出了哈巴狗的像了。”

　　小海笑着说：“那是，还是我老婆能看扁我！姐，听说你回来，我挪用了她的一点儿钱，想装装体面，今天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气的我跑了出去、才没能恭候到你的大驾。”

　　陈水灵笑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并不反驳。

　　秦月笑着说：“行了，小海，别拿我说事了，来，陪你哥吃饭。”

　　几个人说说笑笑，墙上的时钟轻声地敲击着零点的报时声。

　　秦月和张红军起身告辞，小海送行。

　　送走了秦月和张红军，小海在洗漱间洗澡刷牙。

　　小海从洗漱间出来，关了客厅的灯。打开幽暗的走廊灯。

　　卧室内的床头灯灯光朦胧。小海穿着睡衣进来，他的身影落在卧室的墙体上。

　　小海说：“咦，今天怎么不看书就入睡了？”见陈水灵没有应声。人趴在床上轻声的说：“老婆，今天我错了”看陈水灵没有应声，接着又说：“老婆，明天我就开始计划圈福运动，我很想听听你的意见。”小海上了床钻进了被窝，侧身去看水灵，看她一只手挡在眼睛上在笑，于是侧着身靠在她的身边。伸手把陈水灵揽在了臂弯里。水灵的脸对着小海的胸口说：“老公，今天我也错了，不该让自己陷入争执，这不是很好的工作方法。”

　　小海搂着陈水灵。手轻轻的拍在了被子上，像在哄一个小孩子说：“好了，回到家就不要工作了。”

　　陈水灵说：“老公现在的生活我很知足。”

　　小海说：“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