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未知的恐惧会驱使人走向一个极端
世界上有一种人,你根本不需要对他动手动脚,只需要在他耳边呢喃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自己就可以脑补出一出大戏,靠自己的想象力把自己活活吓死。
越子羡的同桌就是这种人。
他当初可以因为范黎星杀气腾腾的的模样,在对方都没有威胁同越子羡的好友时,就自己脑补出一出连坐的戏份,连滚带爬的拒绝了越子羡求助的手,为此不惜一切撇清关系。
而现在,他也会因为越子羡强硬不容拒绝的态度收下饭盒。
其实这事情很好办。
一是大不了吃完,如果陈望问起来就说越子羡让他吃的,二是直接扔了,反正他这种小人物压根入不了陈望的眼,众所周知,越子羡才是全校公敌。
根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左右摇摆,一颗心焦虑得七上八下。
可是他根本办不到,他为此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根本不想收越子羡的饭盒,是越子羡硬塞给他的,他拒绝不了。他越想越后悔,但凡他当时硬气一点,直截了当地拒绝越子羡,现在恐怕也不要受这份折磨。
可是……万一拒绝了越子羡,她把饭盒扔了,栽赃到他身上该怎么办?他可不像越子羡,跟坚韧不屈的野草一样,他受不了陈望那伙人的折腾。
他自己吃?
怎么可能,谁不知道越子羡跟陈望他们势如水火,里面八成下了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他可没胆吃!
整整一早上,他什么事情都没干,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之后他会怎么。他时不时望向门口,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口,堵的他呼吸都有些难受,他生怕一闭眼陈望就突然出现在门口找他麻烦。
越子羡的余光中看见她的同桌,就像是一只焦躁不安的蛆虫在座位上扭来扭去。
像这种,你根本就不需要报复,只需要说几句模棱两可的话,他就能把自己带入到恐惧中。
未知的恐惧会驱使人走向一个极端。
想到这,她嘲讽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她的同桌不蠢,只是太自私,太惜命。他想拿到所有好处,哪怕是出卖自己的朋友,但只要涉及到稍微一点风险,他就会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他不想让自己吃一点亏。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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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子羡留意到一上午班上所有人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
她所到之地,同学们都自发地远离她几米,就连平时那几个江月柔的舔狗都安静了下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叫嚣。
她原本以为是陈望把一切都打点好了,让她在班上过得稍微顺心一点,好让她不去范黎星那告状。毕竟以陈望那长袖善舞的能力,这种事可以只是举手之劳。
但到后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陈望再怎么人缘好,不可能说服所有人都卖他一个面子,尤其是班上那些江月柔的舔狗。
他们终日以拉踩越子羡为乐。
对付他们这种人,尖牙利齿是不行的,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廉耻心这玩意儿,只有强大的武力才能镇压住这群渣滓。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她皱了眉头,敲了敲后桌的同学的桌子,问道,“请问昨天班上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越子羡跟后桌的女同学不太熟,但印象女生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孩子,老师稍微重声说话就能把她吓到,胆儿只有兔子般大。
女生似乎被越子羡吓着了,正在喝水的手猛地一颤,水撒满了整桌,还有一两点溅到了越子羡的手上。
越子羡的道歉还没说出口,就见女生满脸惊恐地望着她,一边哆哆嗦嗦重复说着对不起,一边连忙从桌内扯出纸巾,第一时间不是去擦桌子,而是把纸巾交给她,甚至还想试图帮她擦干。
不对劲。越子羡心想。她跟后桌女生基本上就是不相往来的关系,怎么可能害怕成这样?
心底的那个答案越发明显了。
她阖起了眼眸,掩盖了眼底的深思,再睁眼又恢复到原来那个平易近人的同学模样。
或许是越子羡和颜悦色,礼貌十足的态度极大的安抚后桌女生,她的手脚终于不再像刚才那样颤抖得厉害。跟越子羡把桌面擦干之后,她才颤颤兢兢开口,“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越子羡生怕再吓着这个缩头缩脑的女生,语气越发柔和了,“我想问问昨天发了什么事情?”
昨天这个词像是踩着了女孩子的痛脚,她的身体逐渐蜷缩成一团,仿佛周围有无边的黑暗要把她吞噬。
越子羡没有再催促,等女孩子平静恢复过来后,才慢慢开口,“可以告诉我吗?”
女生没有立刻开口,她的嘴唇在无意识的颤抖,喉咙似是被恐惧死死揪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女孩子喑哑哽咽的声音,“昨天,范黎星来班上了,他把之前捉弄你的人都揍了一遍。”
像是回想到了什么画面,女孩子脸上的血色陡然消失,隐隐间浮现出一丝惧意,“他还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如果还有人欺负你的话就是打他的脸,他下一个就搞死他。”
说完后,女生就低下头了,不愿意再跟越子羡多说一句话。
虽然早已猜到,但从别人的口里听出来,越子羡还是觉得心底发寒。
今早听到的消息估摸着就是范黎星帮她出气。
他似乎是觉得这样不仅能杀鸡儆猴举动就能威慑所有欺负过她的同学,还可以给她一个交代。
但她不需要这样的道歉。
她捏了捏书角,垂眼看着课本封面上思想道德修养几个大字。
不可否认,范黎星这样的行为确实带给了她一丝隐秘的欢喜。私底下她也不是没想过有一天能把所有欺负过她、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底,但不是这样。
作为校园暴力的受害者,她真的极端讨厌这种以暴制暴的行为。她记仇,她支持反抗,但不代表她能容忍这种暴力是建立在ICU病房的基础上。
更何况,范黎星以她是他救命恩人的名义施暴,虽然大快人心,但她作为既得利益者,跟所谓的施暴者又有什么区别?
她并不想变成自己最厌恶的那一样。
这样的报复和歉意她宁可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