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闻言,抬头望着南与朝。
眸光亮了,里面闪过一丝雀跃欢欣,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认真地思考着什么似的,吸了几下鼻涕,又搓了几下小鼻头,那小样子还挺社会的。
南与朝看到他用手搓过的地方,皮肤白了一点点。
那些本该属于孩子天性的光芒从他眼睛里一点点退却。
南与朝没啥耐心,于是直接拉了他的小手,准备直接带走。
可男孩用力站在原地,不跟着南与朝走,而是把目光投向身后的男人。
南与朝寻着他视线也看向那个男人。
那男人吃完了,正在抹嘴,察觉了两道强光的push,缓缓地站直了身体用正面对着他们,眼神里多了几分不安。
“手机。”男孩儿说。声音出乎意料地很洪亮,粗粝粝的,还是奶凶奶凶的。
南与朝寻声又望向那男人。
“我的手机。”男孩儿适时重复道。
那个中年男人被这一大一小两个年轻人看得后背一紧,有点瘆得慌。天知道如今这些后生啊,都不是啥好惹的,从来不懂啥武德。
男人赶紧从裤子里摸出一个很破旧的苹果手机,小心翼翼地递到南与朝手里。
“嗯?”南与朝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却没有要接过来的样子。
男人的境遇现在已经够惨了,他绝对明白,如果不识相就会死得更难看更惨烈。
“是他......他的。我在汽车站捡......捡的,这孩子。当时警察在搜查,他......正好在......在我旁边,我就让他......让他叫我......爸爸。”
“我没......没拐他,不信你问他,他是个流浪儿。我还管了他好......几天饭......我......”
南与朝不想和他浪费多余时间,已从他手里拿过了手机。转身提着男孩儿的手轻轻一拽就往车库门口走了。
拉上门之前,他把男孩儿牵到门外站好,回身回去,“哐”地一声拉上了铁门。
男孩儿站在那里,要说他一点不紧张吧那是骗人的,毕竟是个小孩。被这男人挟持了这么多天,现在终于有了点又见天日的感觉。
不过呢......怎么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就把手伸进了嘴里,咬着大拇指,貌似还挺解饿的。他想这个哥哥力气好大,看起来比那个拐自己的男人还不好惹。可是,我手机现在在他手里,还有,那个,他说带我去吃饭,是真的吗?
南与朝回头看了男孩儿一眼,确认他仍站在原地,他才再去跟里面的男人说道:
“这孩子我带走了,没问题吧?”
里面半晌一点声音都没有。
南与朝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了回响。
“怎么会有,我都不认识他。”
南与朝垂目,接着沉声道:
“把车灯关了,车钥匙你收好。明天早上7点开车到西郊车库,说我让你去的。证件在袋子里,千万别违章!”
扔下这些话,他再走到在旁边消防栓里取出一把钢锁,从滑门缝里用力扔了进去。
“从里面锁了,晚上当心点!”
一应操作下来,他又审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才走回来牵起男孩儿往后街的另一头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放慢了脚步,因为男孩已经在他身边跟着在喘着气小跑。他侧头看了那小脑袋一下,伸手把那只塞在嘴里的拇指毫不留情地拽了出来,捏在手里看了一眼才让男孩儿缩回了身体后面。
“太脏了,脏的东西别往嘴里放。”
南与朝没看他,声音轻轻地散在夜里。
这条街遍布了施工废料,碎石瓦砾,还有一排一排废弃的垃圾筒,杂乱无章,臭气熏天。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走着,能听出男孩儿的小碎步在自觉努力地跟上南与朝的步子,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出声。
南与朝什么也不再问,男孩儿也安安静静。
不远处掩映的城市灯光和稀疏的车流声渐渐近了,看起来天边也开始慢慢发亮了。
他们终于穿出了那条后街,过了一座很陈旧的天桥,来到一个貌似闹市区的街巷里。
南与朝远远地,便看到路边的停车带附近聚集了几个人影,看不清细节,但有两个人嘴上叼着烟,红点在暗黑的路灯下一明一灭。
南与朝停了脚步,站定了,男孩儿也跟着停下来。
他的新款霸道吉普,就泊在那些人旁边。
他猜,是被谁跟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男孩儿的眼睛,问: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儿也抬起头在他眼里探寻了一圈,眨巴眨巴眼睛,小声说:
“宋乔柏。”
南与朝听了,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他的那只苹果,看还有电,就给自己身上的手机播了个电话,等通了就递还给了男孩儿。
失而复得的手机哦,也是还给他失而复得的自由。
他蹬下身看着孩子的眼睛,那两颗小葡萄似的黑眸子在夜色里真亮。
南与朝用一只手把孩子的上身搂进怀里,放慢语速地在他耳边说道:
“从这里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右转,有一条小街,里面第一家店铺是卖大排面的,24小时营业。你喜欢吃大排面吗?”
最后那一句问得格外和蔼慈善,貌似在认真地哄一个小朋友的口气。
很好哄的小朋友宋乔柏听了大概很受用,于是点了点头。
“你去那点东西吃,我马上就过来。”
说完南与朝站起身就朝街区那一边走过去了,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好哄的宋乔柏小朋友一个人站在街口犹豫了一下,虽然有点凌乱,可他还是握着手机,转身往南与朝刚刚说的那个方向走了。
他选择了相信他,小朋友都是相信直觉的。
南与朝来到停车带,若无其事地往他车的方向走去。
那几个人影立刻察觉了他,警惕地停下所有动作齐齐看向他,并且开始蓄意围拢过来。
南与朝不以为意地继续走过去,帽檐下的眼神没有人可以看清,到了车旁他却没有停步,而是又向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
那几个人,开始几乎已经确认他的身份,现在看他的走向又有点犯疑了,于是慢慢跟着围拢上来。
南与朝余光扫到,一共是四个人,有两人看起来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走在最前面。还有两人目测身份稍高一些,穿着和发型做作些,不知是谁的马仔。
他再迈出几步就要到停车带最前面的一辆车了,他只得佯装转到这辆车驾驶座这边要开车门的样子。
他这一装,几个人立时包抄了过来。虽然他们之前跟的是车没跟住人,不太确定锁定的目标是不是他,但是宁可错抓,不可错过是笔容易算的账,就算这些人没多少文化,也还是懂得的。
他们的Boss现在最想得到的,就是这个传说桑城最值钱的杀手,用明的路子不管用,那就得用点阴的。
四个人终于一跃而上,朝南与朝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