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啦。”初凝下车,向着顾知章挥了挥手。
近半个月的时间,她一直这样,骗着母亲说是去找顾知章,却总会与顾知章在某个路口分道扬镳。
毕竟他们的眼线,只有在看到她和顾知章一起后,便再也不管了。
初凝现在是一头扎进了实验室,热情丝毫不减,每天在实验室看着各种动物、植物的最小分子——细胞结构,有时候,她也会有些迷糊地将自己的血液、头发、指甲等投入试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工作,对她而言,在没有成功之前,这里的一切都是严格保密的,当然,这样也会很辛苦,毕竟大部分的工作都需要她自己一个人来完成。
不过相比起其他的科研人员,初凝最幸福的一点:不用担心任何经费的问题,父亲和母亲给她的零花钱都足够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最近深居简出,像个隐士般生活的时候,安城却发生了一件大事。李文竹身陷囹圄,十年前的一桩她经手的案件,被重新提起。
当年案件的当事人王旗开狱中死亡,留下了一封血书。听说是写在囚服内衬,总共不到百字,但矛头直指李文竹。
王旗开是当年“基因重塑”计划的发起人之一,曾经也是萨泊国著名的医药学家。他最主要的成就便是实现了萨泊国新生儿“先天性心脏病”发病率为0的医学奇迹。
并在顶级期刊上发表了三篇论文,详细论著了通过人工干预,实现在母体内基因筛选以及根植,被称作“上帝之手”。
当年有人评论说,“上帝造人不可见,王旗开却在。”一时间,在整个萨泊国,他被奉若神明,不容置疑。
据调查,在王旗开计划之前,萨泊国国内新生儿先天性心脏病的发病率高达30%,可是,“基因重塑”计划开始后,先天性心脏病的发病率骤降。
可是他最后为何入狱?
十年前的旧事,初凝根本不知道。
直到某一天,她猛然发现一连三天都没有见过妈妈,甚至一通电话都没有接到,初凝这才想起,赶忙给妈妈打去电话。
可是铃声一直响,却都是“无人接听”。
她有些不安,迟疑了许久,才想起了给周广元打电话,电话很快接通。“父亲。”
“嗯,”周广元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了,可是看到是初凝的电话,却还是接起了。
听到周广元的声音有些累,初凝问道,“父亲,您最近事很忙吗?”
“还好,只是昨晚没有休息好。”周广元与初凝关系向来有些生分,如今打电话,也实在是初凝想不到更好的。
妈妈她永远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可是她却从未关心过妈妈的事业。
初凝的手指绞在一起,很是焦灼,最后还是直接问了出来,“父亲,我妈妈的电话没有打通,您知道她在哪吗?”
寒暄一句已是初凝的极限了,切入正题后,初凝才放下心。
周广元这才想起,这几天忙忘了,周轩是小孩子,他倒是可以决定不告知他,可是初凝和他的关系……
他要怎么告诉她?
周广元有些发愁。“初初,今晚八点我回家,你等我下,我去接你。”
“好。我在研究所等您。”
挂断电话,初凝心中的不安愈发重了。
翌日,初凝早早地起了床,换上运动服就去跑步了。
今天她的计划是十公里。
一路上,绿树晨光,道路寂静碰不上个人,她沿着盘旋山路向着后山跑去。
想到昨天和父亲的交谈。
会议室内,白炽光大亮,他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坐在办公桌背后,肃穆庄重的实木家具,巨幅木雕成了他的陪衬。
向来风流随性的他,表情却是格外的严肃,犹如站立悬崖之地的冷,瑟瑟发抖的不安,初凝看见他点烟的手都有些不稳。
是他违背了和李文竹的约定,是他告诉了初凝她入狱的事。
直到第五下,打火机的火光在映出他半遮面。
“父亲,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过去这么久了,旧案重提,矛头却指向了我妈妈她?”初凝的问话满含担忧,她不懂,依照惯例,以她母亲如今的职位,怎么会因一封未经证明真伪的遗书,轻而易举就……
更何况,还有周家啊!
她虽不懂政治,对安城名门贵族也不怎么关注,可是她不是傻子,萨泊国成立近一百多年,从未听说过有贵族入狱?
刑不上贵族,是萨泊国的传统。
周广元没有说太多,“初凝,你妈妈的事你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初凝看着前方薄雾,一时间却是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一直以来,她是不是错了,错在她以为妈妈永远不会发生意外,永远不会离开她,她可以肆无忌惮享受母亲的庇护,不用考虑太多。
毕竟妈妈曾说过,“你快乐就好。”
可是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她眼中的疲惫,悄然出现的白发。
回家后,她将自己关进了房间,看着桌子上摆放的相框,那是她当年高中毕业后和妈妈的合照。她抱着束花,是温暖的向日葵,明亮的黄色也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自由、奔放、热爱,永远仰着头,骄傲且自信。她也是。
母亲却永远是内敛的,温柔地看着她。
长跑过后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同时头脑也能更清晰些,她知道:也许这一次,周家并不会出面了。
昨晚父亲周广元说的是,“我会处理好的。”他无法代表周家,也就意味着救出妈妈显然是件棘手的事。
吃过早饭,初凝拦住了要出门的周广元,仰头说,“父亲,我想见见我妈妈。”
周广元看着她,最后还是说了句,“好,我来安排。”
三天后
安城某监狱
“妈妈,你还好吗?”
初凝看着素颜,不施粉黛的李文竹,她眼角的皱纹没有了遮盖,就这般残忍地展现在了初凝眼前,她眼角顿时泛酸。
李文竹倒是还好,尽管条件有些艰苦,她依旧保持着绝对的从容与干净。“初初,妈妈没事,你不要担心。”
初凝看着穿着明亮的黄色囚服的李文竹,她第一次讨厌了这个颜色,太过压抑与乏味,就如当年的卷宗一样,无懈可击的背后,却隐藏着一把刀。
犹如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李文竹的头上。
“妈妈,当年的卷宗我看过了。”初凝低下头。
李文竹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她猜到了周广元没有遵守约定,她依旧保持笑意。“初初,当年的事牵扯了太多,周家不愿出面是正常的,你也不要怪他了。”
初凝不懂,“妈妈,为什么?你们是夫妻,他是周家子嗣,周家为什么不能出面?”
“初初,我们是夫妻,可是我并没有写入周家族谱,你也是。”李文竹第一次说,原来所谓的“周家大小姐”,不是那个“周家”,而是这个“周家”。
初凝第一次听说“族谱”,原来真有这种东西啊!
老的不能再老的古董,原来现在依旧有人在坚定信奉着。
只听李文竹接着说,“初初,有些事,我早有知晓,可是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原本想着的是让你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过完这一生,即使是我不在了,我留下的遗产也足够你挥霍了。”
初凝听着愈发不安,怎么有点像是临终遗言一样,初凝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下,她起身走过去,蹲在妈妈的身旁,问道,“妈妈,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不知道的事是什么,您告诉我啊?我知道,是我太懒,不求上进,永远一意孤行,从没有考虑过您的感受,是我让您操心太多了。”
“可是,我从现在开始,我会改的,妈妈,我会努力上进。”
初凝带着哭腔的声音,握着妈妈李文竹的手都在颤抖,她很不安,是那种极致的不安,李文竹眼角有泪花泛起,她一手握着初凝的手,另一手在不停地抚摸着初凝的长发。
她低下头,深情地看着女儿,说道,“初初,不要强求,妈妈希望你永远快乐,至于那些事,我从前不希望你知道,现在也是。你不要去否定自己,过去的你是妈妈的宝贝,现在也是,将来也是的。”
初凝半蹲着,将头埋在了李文竹的怀里,“妈妈,我不要你离开我,我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李文竹抱着她,低头说了句,“傻丫头。”
初凝永远记着,那天午后刚过,监狱的会见室,阳光吝啬地洒下一缕,照在了桌子上,妈妈李文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话。
她说要她开心,要幸福,要平安,要健康。可是她就是不告诉她,究竟怎么样可以救她出来?任初凝怎么哭着哀求,她就是微笑着。
初凝好恨,好恨,她从没有如此这般无力过。
见面时间快到的时候,李文竹看着初凝,提起了一件旧事,“初初,你还记得上次你被绑那件事吗?当时我并没有全力去找你,甚至在那解救黄金四十八小时,我一直都忙着准备材料、竞选演讲。”
之后,微微停顿了下,李文竹露出对着外人的无暇微笑,“所以,你看,没有人会比你自己更爱你,我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