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知章、周广元、甚至是周明空都看向了初凝。
他们对于江祁这个人都不陌生。
周广元当年曾派人在柳庄暗中照顾初凝,那人也可以说是周广元的探子,任务便是对于初凝接触的人事物如实记录,抄送传回。
顾知章之前也是意外看到了他的照片,在周广元的办公室。
周明空知道这人,则是因为那人身上的黑教袍,传说中的“圣教”,教皇至高无上,是“真主”在世间唯一的布道者。
其下设十八名红衣主教,而黑教袍很是特殊,传言他是“真主”之子,后又因献祭而亡,不入轮回、永坠地狱,更多人将他称之为“黑主教”。
黑主教之位空缺已有三四百年,没想到今日有幸得见。周明空瞳孔微睁,眼中有凌厉之气一闪而过。
初凝左手扯了下马面裙的褶皱,轻飘飘问道,“我是该叫你江起,还是江祁?”
是啊!他也曾意图不轨,甚至是怀着报复之心接近她的,目的并不单纯。所以,她又该如何相信?
乌云未散尽,从乌云露出的一道长约三米的缝隙中,只见晚霞已漫上天空,他一袭黑袍,无需任何绚烂修饰,已占尽世间八分美色。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无论是江起,还是江祁,我都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他声音显然不带任何蛊惑缱绻,难得的正色清朗。
“多谢,”初凝听了,心中只觉万分感激,真诚地说,“不过很抱歉,我不能一走了之,做错的事、该担的责,我不想再逃避了。”
江祁一笑,心中已是释然。柳庄相识三年,少时情谊已是万分珍贵,于她于他都足以撑过漫漫长夜。“好,我等你。”
数月后
“今晚的天可真漂亮啊!”
初凝坐在庭院的台阶上,穿着很厚的羽绒服,裹着条红色的围巾,眼巴巴看着天空落下的飘雪。
这时,周明空从身后走来,穿过长廊,悠哉悠哉问道,“不冷吗?”
初凝回头,看着穿着长至脚踝的驼色大衣,露着脚踝的周明空,右手竖起了个大拇指,“还是年轻啊!真抗冻。”
周明空略带嫌弃瞥了一眼,“是不羡慕啊?弱不禁风的病美人?”
初凝连连摆手,“别,我可算不上什么美人,弱不禁风我认,病——”她“嗯”了下,话音婉转,犹豫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倒挺符合我的。”
看着周明空也坐了下来,则是斜倚向她,在她耳边说道,“美人不是在眼前吗?”登徒浪子的玩笑话,周明空只觉油腻。
左手拍向右肩,假装拍了拍几下。
“周轩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不开玩笑了,初凝目光沉静,问道。
周明空一想起最近发生的事,只觉头疼,“他啊!最近刚得了柄长枪,正兴致高昂地找人切磋呢!”
初凝听了,不由发笑,“他目的不是切磋,该是寻仇吧!”
周明空点了点头,“你自囚于此,更是不见他。他心中怒火无从发泄,只能找那些人切磋武道了!”
初凝右手撑着下巴,担在膝盖上,瞳仁与夜色相颦美。她瞧了瞧这方天地,又看向周明空,“他迟早会想通的。”
“嗯,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周明空接着说。
夜凉如水,冬日寒夜更是,大雪掩埋一切,蒙上一层洁白的绸缎,姐妹二人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待着。
灯火摇曳,寒气袭来,初凝感觉出周明空心事重重,许久后,开口问说,“你今天有心事?”
周明空叹了一口气,说道,“安城要乱了。”
初凝眼角的笑顿住,她猜测说道,“圣教?还是海外那些人?”
萨泊国固守一岛百年,却也辖制了不少海外势力,有传言萨泊国是遍地黄金,富饶无比。
如今天灾不断,粮食、水、石油等资源陷入匮乏,生存已是格外不易,海外已是动乱纷争迭起,萨泊国许是成为了某些人的目标了。
周明空说道,“当年我入‘瀚海古路’,目的便是寻找一剂良方,可医此方天地,救济众生。可惜直到我打通了古路,也没有找到。”
初凝思量了番,望着掌心的飘雪,叹道,“四月该是春耕了。”
周明空语气低落,内心忧虑,“是啊!今年的收成又该锐减了!天要变了。”
“天无绝人之路,总能寻到那一线生机!你可是打通‘瀚海古路’的周明空,加油!”初凝握拳鼓励道。
周明空展颜一笑,初凝只觉美颜暴击,双手掌心相抵,撑在下巴处,星星眼地望着周明空,“妹妹,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好,以后我该是不能常来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姐姐。”周明空屈指弹了下初凝的额头。
初凝捂额呼痛,“周明空,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她话说半截,看着周明空已站起身,右手伸出递过来的长刀,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给你防身用的,我走了啊!”初凝不知道的是,这柄约一米二三的长刀是周明空在‘瀚海古路’上所得,虽不知来历、不知名字。
可周明空隐隐所觉,此刀应是不凡。
初凝接过此长刀,拔刀出鞘,只见刀身不过二指宽,待其抽出,只见修长若寒江秋水,月华铺满刀锋,隐隐能感觉到浓浓的肃杀气。
“很漂亮,我喜欢。”
周明空听了,不由发笑,初凝向来是喜欢长得好看的,不论是人,还是其他,只要漂亮,便能入了她的眼。
有些肤浅,有些傻。
那一晚,有女子得了一柄长刀,夜不能寐,欢喜由心。
那一晚,有女子夜走梧州,在茫茫大雪中奔袭近千里,赶赴“郢城”,解一场七日之围。
翌日清晨
雪下了一夜,初凝起身,洗漱过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才肯走出去。
院外,初凝穿着件红色的长款羽绒服,戴着顶毛绒绒的帽子,双手插兜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感慨道,“雪真大啊!”。
幸好呆久了,路也走惯了,哪里是台阶,哪里是平地,初凝已是心中有数。
脚踩着双卡其色的雪地靴落下,低头看已是看不清鞋面。
她直觉不好,喃喃道,“这般深的雪,该不会……”初凝顿了顿,又连忙摇头,说道,“别乱想,别乱想,别乱想。”
就在初凝呆呆站在雪地,像个傻子一动不动的时候,只见有人身穿黑色大衣,内里不过一件米色高领毛衣,出现在墙头。
他戏笑道,“书呆子,脚下有黄金啊?一动不动地,莫不是傻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初凝抬头,望向一侧的墙头,男子长身玉立,不惧严寒,身形单薄如蒲柳。
“江祁,你来了。”她兴奋地喊道。
他一跃而下,大衣被吹开,“你和周明空是约好了吗?两个人每次都是一前一后来这。”
江祁鼻尖有些红,说话也是会戴着些白气,“那可真巧!这不见你一个人孤零零的,陪你过来聊聊天。”
自那次事后,两人倒是找回了年少时的感觉,仿佛依旧还在柳庄,他带着她爬山下河,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初凝将自己的帽子摘下,抬起脚尖给江祁戴上。
“这么冷,给你了,算是预付你陪聊的报酬。”刚摘下帽子,初凝还有些不适应这么冷的气温,连忙将长发分在脸颊两侧,御御寒。
江祁嫌弃看了眼初凝,她的帽子可是有着小熊耳朵啊!他一个男子,戴着像是什么回事!
不过见初凝在雪地冻得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倒也没有归还。
江祁说道,“一顶帽子就想打发了,未免也太随意了,可不符合周家大小姐的身价啊!”
两人交谈,倒是比之前都要更加随意了,初凝任由他讥讽,也不伤心难过,只是啧啧称道,“我可称不上是周家大小姐,更别提,就算是周家大小姐,又怎抵得过圣教的黑主教呢!”
然后,初凝瞧着他站着一动不动的,连忙拉着江祁的袖子向屋里走,说道,“太冷了,你能不能走快些。”
江祁反驳说,“钱财乃身外之物,圣教更是穷得叮当响,你看,我这混得可是连身棉服都没得穿啊!”
初凝才不会相信江祁的鬼话。
推开门,感觉瞬间都不冷了,换好鞋,初凝径直走向屋内的沙发,从旁抽出长毯,在江祁不解的目光下绕着脖子围了一圈又一圈。
江祁看着只露出个脑袋的初凝,勾唇浅笑,“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
初凝搭腔,“像什么?”然后又觉得他不会有好话,继续说,“如果你想损我,还是闭嘴。”
江祁开怀大笑,进了屋,将帽子放在几案,他落座在一旁的雕花木椅上,“好像一只笨拙的熊。”
初凝翻了个白眼,说道,“你今日要是来气我的,那赶紧走。”
“别别别,”他摆了摆手,说道“你最近气性可是一日比一日大了。”
初凝不回答,转头便是一句“我想吃饺子了。”
江祁明白了,捂额不语,然后认命般低头说,“好吧!每次都是这样,你说我不在,你是不吃饭了吗?每次来,都是想吃这想吃那的。”
接着便是一句,“你是猪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