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指尖飞出一道金光，径直没入慕容青云眉心，被迷晕后缺失的记忆轰然倒灌，连日寻觅凤玲早已憔悴不堪的面容，在知晓真相的刹那，被彻骨的绝望彻底淹没。

　　赤红的眼眶蓄满热泪，残忍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重演，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崩溃嘶吼，他不敢去想，玲儿断气前，究竟承受了怎样的绝望与恐惧。

　　剧痛翻涌过后，心底腾起的是焚尽一切的愤怒与恨意，他颤抖着攥紧剑柄，字字泣血：“我要给玲儿报仇！”话音未落便跌撞着想冲回去，却被身前男人抬手拦下。

　　“以你一人之力，何以对抗全村数百人？他们本就是一丘之貉。”

　　慕容青云咬牙低吼，戾气滔天：“杀一个，算一个！”

　　男人凑近他耳畔，声音低哑如鬼魅，带着不容抗拒的诱惑：“仇人，是杀不完的。”

　　一缕青烟自他眉间飘出，直直钻入慕容青云体内，瞬息之间，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他四肢百骸炸开，掌中长剑骤然爆发出刺目青光，一道青纹如诡异藤蔓般攀上他的手臂，暗流汹涌，邪异至极。

　　“我将力量借你，去报仇吧。”

　　后续之事，便是伏城说的，那股外来的力量剥夺了他全部神智，只余下屠戮本能，挥剑之下无一生还，一百八十一条人命陨于剑下时，天边破晓，第一缕晨光落在他染满血污的脸上。

　　慕容青云浑身猛地一震，手臂上的青纹瞬间消散，失控的身体骤然恢复自主，他晃了两下，直挺挺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熟悉的街巷横尸遍地，他脸上掠过一丝极少见的慌乱，可不过片刻，便又被一层冰冷的漠然覆盖——这些人，本就该死。

　　他持剑走到河边，细细拭去剑上血污，一路避人耳目，彻底逃离了那片炼狱。

　　叶舒晚眼前的世界渐渐扭曲模糊，一阵金光闪过，她重新站在了邪魂慕容青云面前。

　　知晓了他全部的过往，再看眼前这缕怨气凝结的魂体，她心中五味杂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身旁众人显然也一同窥见了真相，面面相觑，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

　　“现在，轮到你受死了。”慕容青云眸光一冷，长剑直指叶舒晚，她心口骤然一紧，面上却半分惧色不露：“你我无冤无仇，杀了我们，不过是再造杀孽，毫无意义。”

　　他轻挑唇角，勾起一抹邪气凛然的笑：“我寻回了部分记忆与理智，的确与旁人无关，他们可以走，你，不行。”

　　众人齐齐看向叶舒晚，眼底满是担忧，她却心头一动，这或许是唯一的转机——若她不留，谁都无法脱身，他们耗不起。

　　脑海里无端浮现出墨羽的面容，一道温和的声音似在心底轻响：别怕。

　　元柯刚欲开口谈判，苏起云已抢先一步上前：“我替她留下，你放他们走。”叶舒晚当即厉声拒绝：“我有胜算，我手中尚有上次测试获赔的八级符纸，你们在这，反而让我有所顾虑。”

　　陈秋秋快步走到她身边，紧紧攥住她的手，眼眶泛红：“晚晚，我不走。”她明明怕得浑身发颤，却死死不肯松开。

　　“啰嗦。”

　　慕容青云周身骤然弥漫开浓郁幽雾，转瞬便朝着众人席卷而去，除叶舒晚外，所有人皆被震飞，重重砸落在地，待雾气散尽，同伴早已不知所踪，周遭景致也变得陌生。

　　众人迷失方向，只得催动传送符勉强前行，试图定位踪迹。

　　慕容青云手中长剑幽光流转，映得他面容阴鸷，叶舒晚望着他深邃的眼，清晰看见其中翻涌的浓烈敌意。

　　她稳了稳心神，轻声问出心中疑惑：“为何偏偏留下我？”

　　慕容青云缓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停在她咫尺之处。

　　“方才你身上爆发的力量，并非你自身所有。”

　　叶舒晚心头一沉——他说的，是此前墨羽替她挡下攻击的气息。

　　慕容青云长剑微横，刃尖抵住她的脖颈，一字一顿，寒意刺骨：“那气息，我很熟悉。”

　　她暗道不妙，莫非此人，也认识墨羽？

　　慕容青云眼中爆发出嗜血的狂躁，恨意几乎要将她吞噬：“你以为，是谁有本事将我封印于此？”

　　叶舒晚瞳孔骤缩，她只知慕容青云曾被皇室下令斩杀，却不知他死后怨气冲天，化作邪魂屠戮数十人，无数高价请来的驱魔师都命丧他手，最终是云游至此的墨羽，随手将他封印。

　　可此刻，他眼中毫无惧意，只剩复仇的亢奋。

　　“若你不将他唤出，那我便先杀了你！”

　　话音落，他手腕微用力，剑刃瞬间划破她的脖颈肌肤，叶舒晚当即催动冰棱符，三道冰刺狠狠刺入他握剑的手掌，冰刺入体即融，剧毒液体瞬间渗入经脉，即便他是邪魂之体，也难逃毒素侵蚀，持剑的手骤然僵麻，她趁机猛地后退，拉开距离。

　　可慕容青云修为深厚，不过瞬息便挣脱了毒素控制，被彻底激怒的他一掌拍向叶舒晚，就在此时，她体内骤然涌出一股强横气息，周身空气皆为之凝滞，那股力量竟被她轻描淡写接下，慕容青云惊愕抬眼，只见她双眸泛着危险的红光，气场全然变了

　　叶舒晚唇角微扬，目光落在他长剑上，瞬间了然：“冤有头债有主，你寻仇的对象，似乎找错了。”

　　慕容青云眉头紧蹙，警惕地盯着气场剧变的她，心头先一步涌上疑惑：“你本非人类，竟也陨落至此？世间何人能杀你？”

　　她一脸淡然，语气平静无波：“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强于你，自然有人强于我，这点道理，你还想不明白？”

　　慕容青云攥剑的手更紧，不理会她的嘲讽，再次举剑指向她：“我们之间的仇，该清算了！”

　　她纹丝不动，望向他的眼神里，竟掺了几分怜悯：“你打不过我，我若出手，你必魂飞魄散。”

　　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魂飞魄散又何妨？被囚禁于此，日日被旧怨啃噬，倒不如一了百了。”

　　即便放他离开，双手染满无辜者鲜血的他，也再无轮回可能，叶舒晚轻轻摇头，眸中凶意渐敛，语气多了几分无奈：“你屠戮半数村民后，那村子的诅咒并未停止，你死那日，村里人早已死绝，你后续所杀，全是无辜百姓，我不出手，也自有他人收拾你，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她掌心骤然凝聚起一团暗红色火焰，眸色晦暗：“若你愿意，我可给你真正的解脱。”

　　慕容青云沉默良久，脑海中最后掠过与凤玲相伴的点滴，攥剑的手缓缓松开，长剑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暗红色火焰瞬间将他吞噬，火光中，缕缕黑烟从他魂体中飘出——那是他执念百年的仇恨与痛苦，在火中顷刻消散，剧痛过后，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望着自己的魂体渐渐消融，他心中一片平静。

　　眼前，再次浮现出凤玲的笑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