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沉默一会,缓缓道。
“我不清楚……”他那隐晦的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晦暗如迷雾的地面上那一缕不起眼微小的如针眼一般的绿……
在那人来人往的穿梭……
秦燃眼眸略微闪烁。
“我感觉……还有很多事在我的大脑里,感觉很乱,不知道等会庭议我能不能好好整理讲述出来。”秦燃双目缓缓眯起,轻轻颔首之际,苍白的面孔上多出了几分笑意。
中年人闻之,稍稍扬起眉间,他略做为难的资态,思索一会。
“这倒是一个问题啊,这样,那你讲讲,我帮你梳理梳理。”
他一脸肃穆的道。
“不过这次主要是问关于在你那病室发生的事,你重点讲述这里就好,当然录音与监控录到的可以略过,你可以讲述你是怎么发现异常的过程,能详细是最好的。”
秦燃知道,在自己昏迷期间,他们肯定也没有闲着,把那些该看与该问的,都研究了不下十遍了,所以他也不废话。
“我在病床上,先是闻到了一股特殊的气味,然后在我提起那个人影时,我看到眼前有一个角落发生了……”他面色古怪,寻了一会,这才找到了一个不错的词。
“喔,蠕动,细微的蠕动,在那一瞬间,跟眼花了一样,很容易让人以为是错觉。”
中年人的目光没有转移,如是被吸引了一般,视线一直幽幽的盯着那一抹绿色,心里默默念着,深思片刻打断道。
“你怀疑是因为你讲述到那个人的时候那个角落才开始动的吗。”
“嗯,刚开始我以为那些是我的错觉,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去诈一下,当再次提起到那个人影的时候,那个角落果然再一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秦燃一边回忆着,面色在毫不知觉间渐渐的凝重了起来“从那时起,我确定了,那个角落可能有东西……”
“你有想过,你可能碰不到它,或者根本不存在这东西只可能是你虚构的幻觉。”
秦燃目光坚定。
“所以这是最好的办法,也许你当时遇到我这种情况,在几乎全是不确定的因素下,也应该会做同一样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回答,中年人沉默着没有说话,一会后转而反问。
“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
“不知道……首先我不能确定那到底是我药剂产生的错觉。其次假使它是真的,当我说到同一个人的时候,它都动了,说明它是一个活物,它在打探消息,并且它能听到我说话……”
他缓缓蹙紧了眉间,幽深的目光似在思索着什么,微微一怔,半响,他笃定道。
“对,它……是一个有意识会思考的活物!!!”语气带着浓重的肯定。
他缓缓抬起眼眸幽幽的看向中年人,眼底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当说完这一句话后只见对方的面上依旧写满了平静,波澜不惊的继续看着不远处的地面,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秦燃心中不由得疑惑,不自觉的顺着他的视线寻去,他微微一愣,脸色闪过几分疑惑。
在阳光常年照射不来的地方,白炽的电灯点亮四处,显得昏暗而冰冷,四处都弥漫着的,皆是堆满了防止藻类植物与蚊蚁滋生的生物药剂残余的气味。
然而却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光滑的雾色瓷砖铺满一片的中央出,顺着夹缝壁垒处,一缕扎眼的绿色直直挺立,刺如眼帘。
犹如无际的荒漠中诞生的一抹不该存在的生命,渺小而脆弱……
人来人往……
此刻,在无数个步伐的践踏中,一只好似在寻找着食物的工蚁顺着缝隙的轨道悄然靠近……
“这样的描述那个应该是被改造的生物,但是情绪?我们现在有这样的技术了吗……”中年人略带着低沉的语气喃喃自语着,那厚重的黑眼圈压着沉重的眼皮,那混浊的目光低垂。
秦燃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
“我记得在笔录中,你说你当时就是在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看到那一个人影,在楼顶的边缘,是吧。”
“是的。”
“其实还有一件事,与那人有关。”他轻轻说着,瞬间打断了中年人的深思,他微微抬起眼眸,盯着他,满脸写着:继续说,别停。
然而在中年人像盯着嫌疑人的目光下。
“当时在病室里,我看到了……多了一个人……”秦燃呼吸不畅的一字一顿的吐出,面色不明意味的阴郁而苍白。
此话一出,如一股无形阴凉的风,轻轻吹过四面空旷的场地,头顶上方的制冷系统在尽职尽责的工作着,人来人往间在交杂的噪音中发出了阵阵呜咽之声,仿佛黑暗中未知的眼眸在默默的窥探而来发出的缕缕呢喃……
周围知道一些详情在试着偷听的人闻之,带来了一股无形阴风,硬生生的打了个寒颤。
中年人闻之,阴暗不明的脸色微变,随手在身上缓缓掏出了一小瓶,像是长途汽车赠送的,且已经喝了一半的塑料瓶水,打开喝了一小口,在齿间微微抿了抿。
见此秦燃默默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过了一会见他又再次喝了一口。
“……”
沉默半响。
“你是说你看到了第四个人?”
“嗯……是的,当第二次扑空失败后,在一身剧痛下,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了我的面前。”
“等等。”他似想到了什么般,急忙在身上摸索了下,从一身肃穆的正装里又掏出一沓一指厚,大半个巴掌大小的照片来。
秦燃面色透露出一股微妙之色。
塑料瓶……照片……
此时荒谬的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刚刚见他怎么没发现他身上有东西,他是怎么带着这些东西在修身的正装里而不被发现的这么奇怪个疑问。
见他在翻找着照片的空隙,坐在轮椅的他忍着身上的不适好奇的伸头看去。
可刚没瞄一眼,对方就已经寻到,快速将照片收下,只留下一张来。
“……”
一脸若无所觉的中年人将照片递过秦燃的面前。
入目,是监控拍得的昏暗的一角,照片上的自己倒在地上,有些不大清晰,但细致的依旧能看出自己的目光看向两文员是有不大明显的错位的,在他们微微一侧,那一片的虚无,面露警戒……
这样一个诡异的照片。
他微微一怔。
刚刚他瞥了一眼猫到那一沓照片里几乎是以病室为主的,应该是盯着监控一帧一帧的找的,然后保存起来,而这保存下的应该是一张照片代表一个线索,那他那一指厚的一沓……
“嗯,是在这个地方吗。”中年人指了指照片上秦燃的面前的位置边说着。
“还要往后都一个瓷砖板,大概中间的位置。”
“哦,这里哦,我算过,差不多一秒多的时间,在观察期间,你有发现什么关于他的信息吗。”
秦燃眼眸微沉,回忆着。
“那时我看到的比较模糊,眼前都是血色的一片,他身上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刺得我一点也不想看清他,只大体看到他偏瘦,是人。”
“跟你之前看到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但,感觉很像。”秦燃微微的摇摇头。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好像看向了我,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冰冷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白炽灯管在高处发出微弱的、持续的嗡鸣,混在中央空调送风口的呜咽声里,像是在应和着秦燃口中吐出的那句诡异的警告。
“不要看见它……”秦燃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强行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
中年人握着塑料水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脸上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浓密的眉头不是拧紧,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茫然和诧异,缓缓蹙起。他垂下眼睑,目光似乎再次投向脚下那片光滑冰冷的瓷砖缝隙,落在那抹刺眼又孤绝的绿芽上。那细微的绿色,在无处不在的消毒药剂气味中,倔强得近乎奇迹。
“不要…看见它?”中年人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咀嚼一块坚硬的金属。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粗糙的塑料瓶身。
“对。这就是我那时听到的。”秦燃的喉咙有些发紧,那段混乱、浸满血色的记忆再次裹挟了他。“听不出是男是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像是……一个冰冷的提示,或者……警告。”
中年人沉默了。他不再看那株绿芽,反而抬起头,锐利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重新钉在秦燃脸上。那目光不再是单纯的审视和引导探究,更深了一层——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像是在确认一个无比危险的结论。
“一个警告……”他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就在两人之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那缝隙中的一点绿意,无声地晃动了一下。
那只通体漆黑、远大于普通工蚁的蚂蚁,正沿着光滑冰凉的瓷砖缝隙,谨慎地爬行着。它的触角高频颤动着,捕捉着空气中复杂的化学信息。它并没有立刻靠近那抹绿色,而是在附近徘徊、试探,如同嗅到了某种危险的异样源。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吐出一句。
“能证明的材料不多,但是我相信你。”中年人低头摊开的照片,盯着上面——那是病室监控的一个局部,正好对着他刚才给秦燃看的位置附近。他的手指抚过那个角落,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以及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