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付且景你等等。”
形体课结束,付且景刚要出门就被自己的同班同学江舒雅叫住。他裹了裹外套问到:
“有事吗?”
江舒雅吟吟一笑,把垂在肩头的长发撩到耳后,话未出口脸先羞红,看着可人得很,然而付且景心急火燎的只想知道她找自己到底有什么事。
“期末汇报表演,我能和你一起对戏吗?”
付且景一愣,回想起自己分配到的角色似乎和她的角色没什么需要对戏的部分,“我的角色和你的角色,没有要对戏的。”
江舒雅眨了两下眼睛,善解人意道:
“没事啊,我可以帮你对你需要的部分,我们两个可以一起练习。”
她的坚持不懈让付且景陷入为难境地,就在这时,他扑捉到后门李简之探出的脑袋,快刀斩乱麻地拒绝掉江舒雅:
“不好意思,我已经有搭档了,我还有事,谢谢你的好意,再见。”
说完从前门跑到后门去,拽起李简之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外跑,跑出大楼才停脚。
李简之累得气喘吁吁,问到:
“你跑什么?”
“我们班有个女生要我跟她对戏。”
“对戏?”凭女生精准的第六感,李简之不用动脑子就知道那个女生的真实意图,她遗憾地拍了拍付且景的肩:
“唉——人家本来想追你,结果你可好,直接把火苗灭了。”
付且景装糊涂道:
“有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算了算了,你这辈子的智商都用考试上去了。”
提到考试付且景才想起正事,他低头看了看李简之,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今天不是说查成绩吗?你电脑呢?”
李简之嘿嘿笑道:“学校网卡死,我们今天去网吧。”
“黑匣子”网吧内,李简之付且景人手一台机,联网整装待发。网吧光线昏暗,键盘声,低骂声充斥,最为糟糕的是弥散在各个角落的烟臭味,呛得李简之咳嗽连连。
付且景侧目,低头找寻可以遮味的东西,思忖了一会儿解下脖子上的围巾,起身绕到她身后,展开罩住口鼻,又帮她细细整理好。
鼻尖盘绕的烟草味瞬间被一股清果香代替,李简之眼角弯弯,
“你围巾的味道真好闻。”
付且景坐回位置点开普通话查分网页,自豪道:“那当然,我的洗衣液用了几年了,要不要送你一瓶?”
李简之:……
付且景动作麻利,输入密码,登录,看到分数,表情平静无喜无悲,淡淡说到:
“94.7,一乙。”
旁边的李简之瞠目,猛地凑过去看他的界面,果然是一乙!不禁佩服到:
“厉害啊——”
付且景挑眉,“也不看我是什么专业的?你的呢?”
李简之回到自己的界面,还卡在登录入口这儿迟迟没动,她紧张地搓搓手,“我怕我没过。”
“也不知道你一个学造型的考普通话干什么?”
“有总比没有好。”万一以后转行呢
付且景瘪嘴,催促她动作快点,横竖就好坏两种结果。
李简之用她那“二指禅”打字姿势慢慢敲出账号密码,页面跳转,缓冲的标志一圈圈转着,她的心也一点点揪着,屏气凝神,十几秒后弹出。
“啊!88分,哈哈哈——”她一把抱住付且景的左手,激动地直晃哒,周围打游戏的人的注意力都被她的高呼声吸引了过去。付且景抬手遮脸,用嫌弃到不能再嫌弃的语气说到:
“差不多得了,又不是中彩票。”
“走!我请你吃饭!”
付且景抽出左手,摇头:“我请你吃,不过……你要帮我一个忙。”
“什么?”
“和我对戏。”
——
形体房
“这么厚?”纯属门外汉的李简之拿到二十页剧本时,惊讶程度就像看到猪长翅膀飞上天一样。她颠颠手上的纸,嘴皮子哆嗦起来,“我我我,付且景,你现在换人还来不来得及?”
付且景抬起本子敲她脑袋,“来不及!你不用紧张,对戏而已又不是让你上台。你只要看着台词,用说话的口吻念出来就行。”
“你这……要求这么低?”
“不然还要求你实打实的来?”
有他给的“定心丸”,李简之瞬间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很多,心想既然只是看着读,那她还是得心应手的。
翻开剧本首页,罗列出的角色十九个之多,她迷惘地望着付且景:
“你是哪个角色?”
“现在先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我怎么跟你演?”
付且景狡黠嘿笑,“等你那天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况且我又不是为了应付考试,为什么不多练几个角色磨练演技?”
李简之认可地点头,“我们现在从哪儿开始?”
付且景随意扫了眼剧本,指着男主的名字说到:
“先对男主的戏份。”
“你是男主,那我就是女主?”
这本子是出民国爱情剧,男女主戏份多是自然,各种牵手拥抱更是多之又多,李简之看着那一幕幕亲密无间的戏份,尴尬爬上面庞。
“付且景,这本子是谁选的?”
“教授。”
李简之捂脸,“你们教授还真是紧追时代。”投“观众”所好。
估计是看出她的心思,付且景忽的正经起来,用他的专业口吻说到:
“这出剧你不要只看到爱情,它还反映了很多现实问题,比如子女和父母的矛盾,家庭归属感的缺失,爱情观念的时代变化,还有……”
“停,我懂了,是我庸俗了。”李简之及时掐断付且景的说教,正经严肃起来,“我会尽量以真挚的情感去演绎角色的,放心。”
“好,那我们开始。”
李简之惊愕,“你不用回去熟悉熟悉台词的吗?”
付且景把手里已经卷边的剧本放到地上,边脱羽绒服边气定神闲地回答到:
“台词我已经记住了。”
李简之在心里默默竖起大拇指,连连感叹记性真好,难怪英语学得好。她看他脱了外套,架势也要把自己的脱下,被阻止住。
付且景按住她的手,“我是为了方便等下做肢体动作,你不用脱。”
“那……开始?”
“嗯。”
——第一幕——
李简之按照剧本提示走到镜子中央,语调平缓无感情地读出第一句台词:
“这家伙怎么还不来。”(剧本提示:焦急地张望四周。)
她就老老实实转了两下头,动作僵硬的就像是被人摆弄的木偶。看的旁边付且景想开口指点,又想到是自己跟她说的只用读出台词就好,想来想去只好放弃,自己难受。
男主出场。
付且景进入角色,上去一手蒙住她的双眼,故弄玄虚:
“猜猜是谁?”
李简之扒掉他的手,抱怨到:“你遮我眼我看不到词了。”弄的他瞬间出戏。
“你快把蒙眼前的两句词记住。”
李简之服从地点了点头,迅速嘀咕了几遍搞定,“可以了。”
“直接接蒙眼那里。”说着,付且景重新抬眼。
李简之说台词,“每次都是这一个把戏,我一猜就猜到了。”
她转身面对付且景,低头觑了眼剧本,“都好久没见你了,你去哪儿了?”
(提示:抱住男主的腰,脸贴胸膛。)
她难为情地看了看付且景,见他俨然一副早就知道并准备就绪的神情,心想他既然不介意,那自己也没必要介意,略显生疏的,缓缓把手往他的腰上移去。
付且景一脸处之泰然,嘴角扬起奸计得逞的笑意。就在李简之要贴到他胸口时,门忽然从外被打开,惊得她迅速收手,后退两步靠在镜子上。
江舒雅带着同班的十几人站在门口,没有一点打扰到别人的愧疚,反而是一副女主人回家的架势,她先是打量了一下镜前局促不安的李简之,浅浅一笑朝付且景走去。
“原来是且景,这就好办了,我们正准备排练,能和你们一起用这个教室吗?”
付且景下意识看向旁边李简之,没有立马决定。
江舒雅觉察,调转视线看过去,和蔼笑道:
“这位同学就是和且景一起对戏的吗?原本我还说跟他一起呢,可他说自己已经找到其他同学了,原来是你啊?不过,我怎么没在系里见过你呢?”
李简之干咳一声,压住紧张抬头和她对视,“我不是表演系的,我是造型系的。”
江舒雅那张小脸上立马浮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厉害,且景,你是怎么挖到这个宝藏的?怎么不告诉我?”
话里话外都刻意透露着付且景和她关系不一般,然而被迫捆绑的男主角并不认同。
付且景讪笑,侧步挡到李简之面前,带有几分不耐烦地回到:
“她这宝藏是我收藏的,不是随便挖的。你快去排练吧,我们两个也要练习了。”
“既然你们排的也是同一出,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呢?”
付且景耸肩,把手里的剧本展开在江舒雅面前,得意洋洋道:
“不好意思,我们排的不一样。”
江舒雅仔细一看,剧本确实不一样,她张嘴,终于再没什么能说的了。
李简之同样诧异,原来……这货从头到尾都是在玩自己?
气急之下,她狠狠一拳怼到付且景背上。
付且景低唔一声,转头吼道:
“你打我干什么?”
“你骗我?!”
付且景欲哭无泪,第一次觉得一个女生怎么可以笨成这样?这么明显的……都看不出来?
为防她情绪激化做出什么不可控制的事,付且景抱起自己的外套,连拖带拽地把她带出形体房,走时还不忘向那一伙人解释,
“形体房给你们,我们还有其它事,拜——”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形体房就爆发出一阵唏嘘声。
……
“那就是付且景女朋友吧?看到真人了。”
“啧啧,真是甜啊!”……
唯独江舒雅面色阴沉一语不发,不甘心地瞪着门口。
……
走到安全地带,付且景才把怀里乱动的人松开,不等她说话先发制人指责到:
“李简之你是猪吗?那江舒雅明显是要过来挑事的你看不出?”
李简之被噎住,嘴皮子哆嗦半天蹦出一句:
“那你还骗我。”
付且景扶额,“重点不是我骗你,是你竟然没跟我一条战线!”还险些窝里斗。
“那那,我……”李简之语塞,梗了半天找不出一句话怼他,闷闷的哼了一声后焉气。
付且景安慰到:“别生气了,我不是不跟你对我们要表演的那个剧,而是……那个实在没什么好对的。”
他口中所说的实在没什么好对的,不是指没有什么感情戏,而是,就他自己的角色来说……实在是……
李简之是看了演出才知道他所说的“没什么好对的”意思。正式演出面向全校,上完课赶到的时候已经只有最后一排的位置,她挤过门口的人堆,坐在靠过道的位子上。
幕布拉开,演出开始。
付且景一直没透露自己是那个角色,但李简之自己推测,以他在学校学院的受重视程度,不是男主,起码也是个男二,差不到哪儿去。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睁圆了眼,聚精会神地搜索台上付且景的脸。
然而第一幕结束,第二幕开场,连付且景的影子都没看到。
李简之揉揉发涩的眼睛,琢磨这……难道是什么戏剧设计?像《伪君子》一样,主角第三幕才出场?可她怎么看怎么觉得,主角已经出来了?她摇头否决,坚持认为付且景一定是什么最后才能出场的大角色。
直到第五幕开场,翘首以盼的人才终于上场。
然而……上场不过一分钟,付且景饰演的大哥身边的小马仔就成功下线。
李简之:……
这……
“就没啦?他们教授会不会分配角色?”李简之愤愤不平道,浑身怨气惹得邻座大爷都忍不住侧目。
“小姑娘,看得好好的,你在给谁出气呢?”
剧场光线昏暗,李简之只能依稀看到大爷面庞精瘦,手边还放着一把类似扫把的东西,便以为是剧场保洁的大爷,怨气冲天吐槽到:
“大爷,我朋友为了这次演出练习了好久,结果是个台词都没有的小炮灰。真不知道他们教授是怎么分配的!浪费人才。”
大爷望了望台上,“你说的小炮灰是不是躺那儿的?”
“嗯嗯,他叫付且景,是我见过最最最有天赋的人。”
大爷咯咯笑过,附和到:“嗯,他确实是当演员的奇料。不过,角色无大小,再小的角色都是一种考验。”
仅三言两语,李简之就瞧出大爷的不同寻常,一时话头打开,喋喋不休起来:
“可台词都没有的小角色能考验什么?”
“角色大练技,角色小练心。”
“大爷您说话还真是有趣……”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李简之都在跟大爷聊天,聊到最后颇有点忘年交的感觉。临了,剧场灯亮,演员谢幕,大爷跟她道完别,提起旁边的扫帚准备离场,走出三步回头说到:
“小姑娘,下次还想找我聊天就去问你那个朋友。”
李简之想都没想点头,点完才发现不对。
付且景妆发卸完就去观众席找李简之,迎面第一句就是:
“你刚刚跟我们院长聊什么?聊了好久的样子。”
李简之震惊,瓷在原地一动不动,“那是你们院长?我以为是保洁。”
付且景看她那样子就猜出估计是聊了什么不合适的话题,便不留情面地揶揄到:“拿扫把就是保洁?你口无遮拦闯祸了?”
“我……就……吐槽了一下你们系的教授委屈人才。真是的,没事拿个扫把干什么?”
“那是我们不用的道具,你呀你——”付且景见她内疚惶恐的样子,为表安慰抬手盖到她脑袋上,还使劲揉了揉,
“走!我的期末算是结束了,带你去吃烧烤。”
“那你什么时候离校?”
“放心,陪你跨完年,过了元旦再走。”
“老板,菜单——”付且景拉李简之坐到位置上,熟客样地招手要菜单。
老板铁锅配合着锅铲一颠,四五勺将锅里的炒牛河装盘,递给他身后的那一桌又调头拿菜单照顾付且景他们。
“吃点什么?”
付且景把菜单推给李简之,自己点到:“我还是老样子,炒牛河大份,再来一份烤五花。”
李简之慢慢悠悠翻着菜单,五颜六色的美食图片迷人眼,她晃晃脑袋,说到:“我也要一份炒牛河,大份。对了老板,还有烤脑花吗?”
“脑花?!”付且景一声咋乎,他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旁边的人,确认到:“你说的是脑花?”
李简之愣愣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2”。付且景冷风灌背般哆嗦了一下,忙谢绝她的好意:
“谢谢,脑花你自己吃就好,不用给我点。”
“没说给你的,我要吃两份。”
“行,老板,她那份牛河多加一份牛肉。”
老板边用圆珠笔在纸上备注,边调侃到:“你小子对姑娘有一套嘛——”
付且景只憨憨笑了两声,继续恍然未闻,一切照旧地帮李简之摆杯筷。
李简之往四周觑了一圈,问他:“你是不是常来啊?”
“嗯,不过这是第一次带人来。”付且景像是洞察到她的心思般,仅一句,打消所有疑虑。
“你怎么总是一个人?也没见你和你朋友一起过。”
付且景端起茶杯小嘬一口,悠悠然道:
“都忙着陪女朋友。”
李简之乍一听不由发笑:“那你岂不是很惨?一个人?”
付且景定定看了她几秒,带着一脸的窃笑点头,“是,我是挺惨。”不过,有人是真的挺傻。
——
“来来,牛河上桌,等着我去给你们端烤肉。”
溜圆的不锈钢圆盘上盛着冒成小山坡的河粉,切片的牛肉经络分明,飘起的香味激得人肠胃搅动,迫不及待想解决掉面前的食物。她支会了一下付且景,便开始大快朵颐。
“太好吃了。”入口河粉软糯,米香四溢,牛肉奶甜,白菜爽口,舔舔嘴唇,酱汁勾人心魂。
用好吃到流泪来形容都不为过。
付且景一筷还没动,她就霍霍干完了三分之一,愕得付且景更是不敢动,怕她等下不够。
“李简之,你一个女孩子别虎头虎脑的行不行?”
“有吗?”一口粉哽住,硬生生吞了三下才送下去。
付且景彻底服气,只能紧闭双唇一语不发,给她竖起大拇指,又把自己盘里大块的牛肉夹过去。
……
“你试一试,脑花绝对是人间美味!”
付且景客气拒绝。
李简之用小勺舀起一坨塞进自己嘴巴,吧唧吧唧做给他看,神情认真:
“我良心推荐,你试试。”
摇头抗拒。
“要不这样,你试一小块,嗯……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可以做新年愿望。”
动摇。
见付且景有些犹豫,李简之赶紧趁热打铁,换了一支新勺舀起点点脑花,送到他嘴边。
付且景凑过去,先是看了一眼,白糯糯。又嫌弃地闻了闻,全是蒜香。
最后几经挣扎张嘴叼走勺子里的食物,生怕牙齿挨到脑花似的,凌空敷衍地嚼了两口吞下肚。
李简之挪近,好奇地询问体验,“怎么样?是不是人间绝味?”
“额……哈,是是。”是什么是,他刚刚跟猪八戒吞人参果一样,什么口感都感受到。
李简之大喜过望,把一碗没动的推给他,“来!我发誓,凡是吃过一次的都会爱上脑花的,这碗给你。”
付且景大惊失色,慌手慌脚地把脑花给推了回去,谢绝她的好意。
“不用不用,我这一碗都吃了,你不就要实现我几百个愿望?”
“你干嘛这么怕脑花?同是猪身上的,你吃人家肉吃这么香。”
“我从小就怕脑花,看着都反胃。”
“啧啧,你啊,是无福之人,消受不了这人间绝味!”说完,李简之又故意做给他看似的吃了一大口,还顺手把他面前的那碗捞到自己面前。
笃定他不会吃,嘴皮到:
“原本还说你要吃了这一碗,就带你去我大上海春节游的。”
付且景不屑,“就你?请我住桥洞?”
“屁!我这学期卖了几张插画,还是有钱……请你的。”
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赌局,恰恰被她算错。付且景沉默了一会儿,抬眼郑重问到:
“说到做到?”
“我……”李简之欲言又止,一时竟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一不做二不休,付且景硬着头皮把脑花拿回来,埋头两勺,连佐料汤汁全都塞进嘴里,腮帮子像藏食的仓鼠,鼓起老圆。
李简之忙扯纸给他擦嘴角,埋怨到:“付且景,你这人是真……真……不就是想宰我一笔吗?至于这么狠吗?”
相处这么久她还真没看出来,是个狠人!
付且景闻言,愁目圆瞪,一副欲哭无泪,难以言说,心中暗伤:搞这么一出她就以为自己只是想坑她?
嘴里滑嫩嫩的脑花实在是越含越瘆人,他捶捶胸口,猛提一口气将食物全部咽下去。
“呼——舒坦。”
“厉害!”李简之佩服得五体投地。
付且景挑眉,沾沾自喜道:
“李简之同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能延期吗?”
“不行!!!”
北昌学院每逢新旧年交替那两天,都会在校内操场的电子屏上进行倒计时跨年,师生自行选择参加。
付且景是首都人,离家近,出了校门二十分钟就能到,加上之前答应了要陪李简之跨年,便没有选择离校。
元旦前夜,他拎着一堆野餐用的东西提前到操场占位置,虽然才七点,但天色已暗,一簇一簇的人陆陆续续来到操场。
他蹲在地上把报纸展开铺好,又将准备的零食倒在上面,正要起身,眼角晃过来一个人影,他抬头,江舒雅噙着柔情的笑意看着他。
“付且景,没想到你也会来这里跨年啊?我还以为你要回家的。”
付且景不喜欢她,但还是客客气气地应付到:“没有。”
江舒雅也不拘谨,主动蹲下来帮他整理卷起的报纸一角,看着堆成小山的零食半开玩笑道:
“准备了这么多是知道我要来吗?”
“没有,我约了别人。”
“那也没关系啊,都是一个学校的,不介意我们一起跨年吧?”
付且景冷着嗓子不留情面道:“介意。你跨年可以,但今晚我有重要的事,所以请不要来打扰我。”
江舒雅没想到会被这么直白地拒绝,面上笑意有些挂不住,她起身靠近付且景,委屈巴巴故作可怜地埋怨到:
“你怎么这么凶?我开玩笑的。”
付且景简直是对面前这个女生无语到,找不出话来形容她。他侧步拉开距离,
“既然是开玩笑,江舒雅同学就快去找其他位置吧,不然等下没有了。”
“你……你难道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付且景: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稳稳神,笃定:“你都这么说了我就明白了,但是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女朋友的。”这句话虽然不属实,但此刻应该是最管用的。
江舒雅眉眼低垂,那副眼圈发红的模样实在惹人怜惜,但同为表演系的学生,付且景一眼就看出来了她的雕虫小技,丝毫怜香惜玉的冲动都没有。
“你的女朋友是那天那个女生吗?我知道她很好,很优秀,可是我也不差啊,为什么你不能喜欢喜欢我呢?”
付且景哭笑不得,
“你知道我女朋友名字吗?”
“……”
“你连她名字都不知道就说她优秀是不是太假了?她的优秀,是无法形容的。”
江舒雅被怼得语塞,一脸震惊,付且景继续:
“她很笨的,连我露出喜欢她的马脚都看不出。不像你这么聪明,课堂上学的知识都能实践操作。”
江舒雅手掌捏得通红,她怔怔地盯着付且景,被气得一言不发,眼中燃起一片怒火。
“女孩子要知廉耻,你都知道我有女朋友还要我喜欢你,是想拉我下水吗?”
这一句接一句,付且景全程面不改色,尽显心平气和,柔里藏刀。
江舒雅狠声低喝道:“我真是瞎了眼。”
付且景失笑,顶回去一句“你是瞎了心”,硬生生气得对方甩头就走。
前后脚的时间李简之赶到,开口第一句就是:
“看到之前那个女生很生气地走了,她刚刚来干什么?”
付且景不露声色应到:“她问我喝不喝绿茶。”
李简之不解,但也没深问,卸下书包一屁股坐到铺好的报纸上,拆了一包薯片慢悠悠吃起来,低头看表,
“还要好长时间才开始。”
付且景笑嘻嘻坐到她旁边,抢走薯片,“等啊——”
“还我!”
“那还有你再开。”
“你为什么不开?”
“你开的香一点,好吃。”
……
“哈——”李简之眼皮子一张一合,困意渐浓,哈欠打过后她推了推旁边人,问还有多久。
付且景声音倦沉,“快了,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
环顾四周,多是三五围坐一起打游戏,或是两两相偎甜言蜜语的。夜风一浪一浪地吹来,气温骤降,李简之的外套没有口袋,就只能来回搓动保持热度。
付且景侧目,“你介不介意让你的手在我衣服里面躲一会儿?”
说着敞开自己半边大衣等答复。李简之手已经僵硬,自然是巴不得快点找个暖和地,便挪挪屁股贴了过去,将手藏进他大衣里。付且景得意地笑了笑,盖好那双手,还护宝似的隔着衣服拍了两下。
电子屏时间显示为23:57:35
周围有人开始紧张起来,放下手上的东西,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
李简之默默地开始数数,她回头,对上付且景炽热的目光。
“李简之,马上就是2011了,你有没有什么愿望?”
“有啊,暴富,暴瘦,嗯……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拼命朝我扑来。”
“那新的一年你可要抓好我。”
“为什么?”
“因为我就是那个‘所有美好’啊!”
他笑了,李简之也笑了。
屏幕切换成二十秒倒计时界面。
操场所有人站起来等待,十五秒。
付且景牵住身旁人的手,弯腰在她耳边低语到:
“明年我跟你商量个事。”
李简之被右手袭来的暖意惊得呆滞,她看着他的侧脸,眉目舒朗,似冬日旭阳。
十秒。
全场沸腾,跟着屏幕一起倒数。
“十,九,八,七……”
李简之嘴唇却蠕动出一段异样的频率,但内容却被鼎沸的倒数声掩盖,没能流进一个人的耳朵。
“三,二,一!新年快乐——”
烟花满天,星河璀璨。
付且景转过身,李简之才发现他两颊有了两片微醺一样的红晕,他捧起她的另一只手,认真又羞怯:
“你说我以什么身份去你家?要不我给几个答案你来定?……男朋友,男友,爱人,伴侣。”
时间静止,世界安静,李简之仿佛也安静了一般,她就那样浅浅地笑,越发笑得灿烂。
她反握住付且景的手,低头,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到?”
“什么话?”
“我发现你喜欢我了。”
“所以你?”
“你说巧不巧?我喜欢的人就叫付且景。”
付且景所有的紧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激动欣喜。李简之傻傻笑着,出其不意地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小口,揩完油架势逃跑,却被人拽回牢牢箍在怀里,回以热烈笨拙的亲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