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酒店出来,沈知优戴着墨镜坐在车上翻看手机。
车内一片寂静,大家都不敢发声,生怕惹两位大佬不悦。
小白吞了吞口水,转过身告诉沈知优和牛犇,“那个,粉丝又撕上热搜了!”
经历了这两年的事,沈知优越来越强心脏了,看到过激言论也不会有想去回复别人的冲动。她扯了下嘴角,继续逛淘宝。
“知优。”牛犇叫她。
“嗯。”
“车已经到货了,要不要现在去取?”
“好。”
提了车,沈知优在一众工作人员的目送下独自开车离开。
大白天的不适合回金城,于是她决定先去江海的别墅拿东西。
车子拐了个路口就要进大门了,后面突然冲过来一辆车并着她刮行,把她吓得够呛。
踩了刹车,她正想联系牛犇,肇事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车窗前。沈知优仔细一看,这可不是斯越章么!
她降下半截车窗,没等人说话便骂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贱人。”斯越章说着就要上手。
幸亏沈知优脸上戴着口罩,不然铁定被人抓破皮。
“疯子。”沈知优是彻底被吓到了。她是个很虎的人,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不害怕别人的攻击。
趁着车窗夹住她手的功夫,沈知优急急忙忙给牛犇去了电话,顺带向江海哭诉。
她梨花带雨的抱怨,江海柔声安慰,一字一句都进了斯越章的耳朵里,甚是刺耳。
沈知优挂了电话,擦掉虚伪的泪水,甚至还对着镜子整理起妆容来。
“……怪不得老一辈人都说三教九流入不了眼。”斯越章在外面嘟嘟囔囔。
沈知优不作声,又将车窗往上按了几下。新仇旧恨,她不会心慈手软。
这一代是出了名的富人小区,平时就人烟稀少。所以即使她和斯定柔这么僵持着也没有人过来搭理。
“救命啊,救命啊!”斯越章的手被夹得生疼,她只得叫道。
“别瞎嚷嚷了,好好酝酿一下情绪,待会江海就要来了。”沈知优冷嘲热讽道。
沈知优在维也纳的拍摄一去就是半个月。在这段时间里斯越章可没歇着,本着袁湘琴追江直树的念头,天天跑去学校蹭课。
一来二去便有了诸多传闻。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昨天江海将她的所有社交账号拉黑,还嘱咐陈一鸣过来和她说不要做这种掉价的行为。……
她可不认为这会是江海能做出来的事情。昨天沈知优回国,这一切哪有这么巧。
“你猜,他会不会心疼你。”沈知优的指甲在她的手臂上划过。
“贱人!沈知优你这个贱人。”
斯越章总算见识了一个人的演技有多高超。一人千面。
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江海的车子斜着停在了沈知优的车前面。随着重重的关车门声,他迈着大步向沈知优走了过来。
纵使他来了,沈知优也没有立即打开车门。江海弯着身子,敲车窗,“知优,开一下门。”
此时斯越章的手臂已经发麻。她呜呜两声哭得特别委屈。
沈知优深呼一口气,将车锁打开,拉开副驾驶的门走了出来。
斯越章的手细皮嫩肉,长时间被夹住已经渗出了血。
沈知优没有绕圈走过来,反而隔车举着手机说,“我已经报警了。”
本来还在查看斯越章的伤口的江海一惊,略微严厉地叫她,“知优。”
“我这可是新车。”
江海没想到沈知优反应这么强烈,可斯越章是什么人,只怕闹到警局,最后吃苦的还是她。
江海拉住她的手,“算了吧!回头我再给你买一辆。”
沈知优甩开他的手,“你搞清楚,如果不是我够镇定,我这会已经被她挤到出车祸了!她这是蓄意谋杀!”
“你才是蓄意谋杀!”斯越章大声嚷到。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江海仍然耐心性子过来拉她,“可是你也没有证据对不对,你先上车,别让人拍到了。”
“你确定不让我找警察?”
“别闹了。”江海皱眉。
沈知优当然不会当着斯越章的面和江海翻脸。她慢慢地松开了他的胳膊,自己往前面停着的车子走过去。
然后他们听到引擎发动,沈知优急踩油门朝着他们俩开过来。
车子撞击了两辆车的车头后停了下来。车里的人身体紧绷,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江海目瞪口呆。他知道她受了委屈,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气愤。
牛犇驱车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让人触目惊心的场景。他还没来得及发问,便听江海道,“你先把斯小姐送医院做检查,小胖你留现场处理一下。”
上了车,沈知优仍紧紧地抓着方向盘,一言不发。周遭的气压低到可怕。
“还生气,我那是?”江海将自己的手附在她手上,解释道。
沈知优松了手,转过头看他。
“我想知道知道她怕不怕!”沈知优喃喃道。
“什么意思?”江海心头一震,一种不详的预感向他袭来。
“你应该知道呀!斯越章和我阿姨胡说八道把她给吓懵了,然后她非得开车出去找我。”沈知优痛苦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了那份痛楚,取而代之的是难言的平静,“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海的脑袋里一直盘旋着沈知优的话语,以及刘芸说的“杀父之仇”,一瞬间他的脸变得惨白,“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剩下的话他说不下去了。怎么能毫无关系。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好久,他也只憋出来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维也纳的时候。”她又喝了一口水,咽下嘴里的苦涩,“江海,我们分手吧。”
“知优……”江海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我累了。”长时间的飞行,让沈知优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说这话的时候,她比平时都来得冷静。
“你先好好休息,明天……”江海环顾四周,不知道该将目光安放在哪里。
“你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完。”沈知优尖声叫了出来。
她将往下垂的头发拨到脑后,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想的很清楚了,我既接受不了我们和我爸的死有关,也接受不了你挑剔难搞的家人。你放过我吧!”
……
后来,沈知优忘了她是怎么上的小白的车,只记得江海的头埋得很深很深。
车内灯光瞬时全部亮起,沈知优偏着头适应了好一会儿,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才抬头看向江海车子停放的地方,眼角的泪水顺势滑落。
送走了沈知优,江海独自回到金城。就着地下停车场昏暗的光,江海坐在车上好久没动,直到车窗被人敲响。
江海按下车窗,李玉芬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方便的话,我有点事想找你聊一下。”
江海点头,下车跟着她往前走。
“你说这小区里,平时也就我们这些老家伙喜欢在这逛来逛去了。”随着太阳西下,出来活动的人多了点,不过大都是些老人带着小孩出来玩。
“嗯。”江海心思不在这,只能一句应一下。
“搬来这里也有6年多了,还是知优生病后我才知道楼上住着是个医生。”李玉芬在荷花池旁边站定,背着风看向他,“你和我们知优是在谈恋爱吧?”
“阿姨”江海有种突然被召唤回现实的感觉。
“其实去年这个时间我就知道了,一直在等着你下楼来,可能是你们处得不太顺利,我啊,一直没等到我们家门铃响。”
“阿姨,我一直想去拜访您,可又怕您觉得太突兀。”
李玉芬抬起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我们一家人的关系。以前知优小的时候,我带着她走南闯北,没有一刻安生的,嫁给朝南他爸之后,我心里一直很恐惧,不知道这种表面上的安宁什么时候会被打破,所以一直委曲求全。知优无论跟着我还是跟着她爸,都没有获得过多少家庭的温暖。我知道你们家里或多或少对这样的重组家庭会有些意见。”
说到这里,李玉芬眼眶有些湿润。沈知优多好的一孩子啊,为什么要因为他们的过错遭人白眼。
江海心里百味杂陈,他想过无数句会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台词,却没她会放这么低的姿态。
“对不起,阿姨。”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他全然没有想过的。
“江海,阿姨今天来找你不是来逼你表态的。人活一辈子哪能事事如愿。如果努力了还不能达成的心愿的话,那就不要勉强处下去了,牵扯太深,可是会误人一辈子的。”
人活半世,越老越是明白应该及时止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