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黃昏，香港灣仔一棟寫字樓的會議室，獨坐著一位風姿綽約的女子。女子望著窗外，默然靜坐半晌。屋內燈光敞亮，屋外天色已漸昏沉。只見她倏地從位子上站起，走近窗前，推開半扇玻璃門。

　　才剛過完立秋，風帶著餘暑的溫熱，從窗外悄然灌進來，輕輕撩撥著她的頭髮。

　　她長吁一口氣，伸手攏了攏鬢邊的髮絲，懶懶地靠著窗，俯瞰樓下的街道，不覺看出了神。

　　熟悉的社區，熟悉的味道。樓底下，茶餐廳、便利店、報攤、藥房、水果鋪林立，電車似已與港島的大街融為一體，又自成一格，帶著一絲看破紅塵般的平靜，在時光的臥軌上緩緩穿行，每過一個站，都響起一陣叮叮聲，聽來如母親哄幼兒時輕輕搖響的銅鈴。

　　女子忽然想起，進演藝圈之後，她已許多年不曾坐過電車。

　　街上人群熙來攘往，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有拖兒帶女去買菜的婦人，有拄著拐杖散步的老人，還有身披霞光歸家的行人。好些家商鋪等不及天黑，便早早地亮起戶外招牌燈，迎接這個大都會喧囂夜華的到來。

　　然而，熱鬧都只是他們的。在這個城市生活多年，她依舊覺得自己像個局外人，和這裡的繁華格格不入。想到這裡，女子不由得輕聲歎息。

　　會議室的門倏地被撞開，門板撞到牆上，發出「砰」的一聲響。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興沖沖走進來，邊走邊嚷嚷：「蘇菲姐，咖啡買回來了！」

　　窗邊的女子緩緩回轉身，無奈何地對女孩搖了搖頭。

　　「非語，又忘了？動作輕點，女孩子家，毛手毛腳的，讓人看了笑話。」

　　新進來的女孩馬非語是蘇菲的助理，跟了她五年多時間了。那年馬非語高中畢業，見蘇菲所屬的娛樂公司招募女團成員，便想著來碰碰運氣。樣貌雖然清麗，可惜唱歌跳舞皆不精通，第一輪就落選了。離開時，她在電梯旁看見這家公司張貼的招聘藝人助理的海報，想想覺得也不賴，於是又折返去應聘。

　　那張招聘海報，正是娛樂公司為蘇菲張貼的。

　　那時蘇菲還當紅，因發現上一任助理偷偷將她的行蹤賣給狗仔隊，當即辭退了對方。馬非語來的那天，正巧蘇菲人在公司，便和經紀人馬克一同去面試。

　　全程蘇菲幾乎都只是靜靜坐著，聽馬克問話。末了，馬克詢問她可有問題補充。蘇菲看了看馬非語，問：「我想舉個假設性的例子。假如你很倒楣，跟了個壞心眼的藝人，有一天你發現他做了傷天害理、犯法犯罪的事，你會怎麼辦？」

　　「我會向警察舉報他。」這是馬非語給出的答案。

　　蘇菲不由點點頭，這女孩有點意思。在馬非語之前，她也見過幾個應聘者，同樣的問題，他們的回答大多閃爍其詞，不外乎苦心規勸之類的漂亮話，稍微有點個性的會說辭職不幹，可還沒誰敢給出馬非語這樣直白的回答。

　　經過上一任助理，蘇菲認為跟在身邊的人，人品才是最重要的。馬非語雖剛出社會，毫無工作經驗，但個性率直單純，她倒也喜歡，當即便決定錄用。

　　剛開始的半年，馬非語在業務上還真是什麼都不懂，連對接通告時間和安排妝髮都頻出紕漏，氣得馬克好幾回說要開了她，最後都被蘇菲保了下來。這點，馬非語心裡不是不感激的。所以她很快收起最初只是隨便打算打一份工、領一份薪水的心態，認真學了起來，工作也便漸漸上手。這幾年跟著蘇菲，兩人也是越來越合拍。

　　聽見蘇菲嗔怪，馬非語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舉了舉手中提的三杯咖啡，解釋道：「哎呀，姐，我這不是抽不開手開門嘛。」說著，她迅速掃視了一眼房間，「怎麼，咖啡都買回來了，馬克哥還不見人影？」

　　蘇菲沒有搭話，接過馬非語遞來的咖啡，靜靜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啜著，神色淡然。

　　馬非語心裡其實也明白，這兩年公司跟經紀人馬克對待蘇菲，的確不如以往重視了。如今全公司最得寵的一姐是寧蔓，資源都一面倒地傾斜給了她，好些時候馬非語都暗暗替蘇菲感到不平。這家公司一開始不過是一不起眼的小娛樂公司，全仗著蘇菲才打響名堂。難怪外人常說演藝圈勢利現實，喜新厭舊，跟紅頂白！

　　馬非語見證著蘇菲在這短短幾年間的人氣下滑。六年前，蘇菲以二十八之齡奪得二零一零年香港紫荊影后的殊榮，那會兒她馬非語還在學校念書呢。那個時期的蘇菲多麼風光啊！可惜名聲這東西最不保值。演藝圈年年有新人，年年競選出新的影后，不消幾年，蘇菲的名氣就下去了，只落得個「過氣影后」的頭銜。

　　女人的青春最寶貴——姐今年幾歲來著？噢，還有大半年就奔三十五了，看著貌美如昔，保養得宜，只是在女人靠吃青春飯的演藝圈，女演員上了年紀就要掉價的。觀眾大抵都喜歡年輕的。所以那寧蔓儘管論美貌跟演技都比不上蘇菲，可好歹比蘇菲年輕整整八年。所以，公司要捧她。

　　想到這兒，馬非語覺得自己似乎領悟到了人生的無奈。她看著蘇菲的側影，心裡歎息一聲：「無奈何，姐就吃虧在年齡上。」

　　終於，馬克出現了，他一副急匆匆的模樣走進來。蘇菲望一眼牆上的掛鐘——呵，好傢伙，遲到了四十分鐘，越發地怠慢自己了。她衝著馬克調整了一下坐姿，準備聽聽他又有什麼新鮮說辭。

　　「你們早上聽電台新聞了嗎？」馬克從進門口就開始抱怨，「說是今年香港在全球最宜居城市排行榜上，排名又倒退許多。不退才怪呢！為著香港這兒的交通，就能把人生生急得爆血管，宜居個鬼？你們說是不是！」

　　說著，他目光掃了一眼蘇菲，見她沒接話，便自己找了張椅子坐下，又接著往下說：「一個小時前，我早早地」——他特意提高聲調強調那個「早」字——「就從將軍澳那邊出發，不承想給我來個大堵車！」說著頓住，打量了一眼蘇菲，陪笑道，「等了有一會了吧，不好意思啊。」

　　馬克說的是一口標準的普通話，當年蘇菲選他當經紀人，就是看中這一點——這樣私底下交流時，她還能說回自己的母語。

　　馬非語呢是香港土生土長的坪洲島居民，普通話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不過自從跟了蘇菲，這幾年普通話倒也長進不少。聽完馬克的一番說辭，她恨不能當場給他翻個白眼——每回遲到都拿塞車當藉口，能不能來點新意！然而他職位畢竟比她高，她只能拿眼去看蘇菲，等著她給他點難堪。

　　只見蘇菲哼笑一聲，不喜也不惱，一邊小口抿著咖啡，一邊盯著馬克看，看得馬克渾身不自在。

　　半晌，蘇菲才淡淡開口道：「我曉得的，你現在忙著帶新人，沒那麼多閒工夫。這樣吧，既然你貴人事忙，我也長話短說。」

　　「喲，你這是哪裡的話——」

　　蘇菲無意聽他絮叨，一抬手，示意他閉嘴聽她把話講完。

　　「算起來，自從去年底客串了半場賀歲片，至今也有好幾個月了吧？」

　　馬克點頭表示認同。

　　「這大半年一直沒見你幫我接過什麼新的活——」

　　「喲，你看，你要這樣說話我可就太冤了。」馬克不待蘇菲講完便笑著分辯，「不是我不幫你接活，而是整個大環境大氣候的問題呀！我是你的經紀人，你是我的藝人，我自然巴不得幫你多接活，你說是不是？」

　　見蘇菲完全不搭腔，他又迅速調整表情，愁眉苦臉起來：「天地良心，這大半年我真沒少幫你到外頭走動，四處張羅張羅。只是你也知道，如今港產片不景氣，尤其本地女演員，一年能接上一兩部片子，那已經很好了。大家都不容易，都沒辦法，我們也只能......只能等機會找上門了呀。」

　　這只老狐狸，嘴上說得好聽！馬非語在一旁簡直要聽不下去了。說什麼這大半年沒少出去走動？是呀，走動是走動得挺勤快，可那是為蘇菲姐嗎？明明這大半年就只一心撲在新帶的男團身上，哪有心思幫姐張羅籌劃？見人寧蔓當紅，擔心自己地位被人家經紀人大衛給比下去，姐現如今又人氣下滑，他肯定看貶姐幫不了他，所以正忙不迭地想法子要將自己新帶的男團給捧上去，在音樂圈忙得團團轉！我們家蘇菲姐拍電影又不唱歌，也好意思邀苦勞，還把責任推給什麼大環境大氣候的，淨會扯淡！

　　馬克還要繼續說：「我知道你這些時候沒戲拍心裡憋屈，我最初為著你也天天心裡急，可後來我想明白了，自個兒乾著急有什麼用？我們要有耐心，要沉得住氣——」

　　蘇菲用雙指輕輕敲了敲枱面，提醒道：「你的咖啡該涼了。」

　　馬克便知趣地閉上嘴喝咖啡。

　　「旁的我們就別扯了吧，我不是你帶的新人，用不著費勁給我搬這一套場面話。今天回來公司，也不是興師問罪，我只是來說件事。」

　　「哦？」

　　「前段時間我在一個場合碰到徐導，他說下個月會開拍一齣新戲，女二的位子打算留給我。我已口頭答應了他，只等實際簽約。至於細節問題，稍後你再找他們那邊的人談吧。」

　　馬克聽罷，立馬來了興趣，坐前了身子問：「徐導？莫不是徐川大導演？」

　　蘇菲點頭。

　　馬克看著蘇菲，腦子已飛速轉了幾圈。聽到這消息他倒是挺意外，沒想到真如他剛才所說的，機會自己找上門來了！蘇菲能接新戲他自然很高興，原想著她年紀漸長又已過氣，怕是指望不上了，不承想還有大導演找她演女二。看來還是不能小瞧了她，沒準這次能鹹魚翻身呢？

　　經過腦海裡這麼一輪迅速的考量，馬克當即便下決定，以後得改變策略，行雙軌制兩手抓，將壓在新男團身上的籌碼，取一半壓回蘇菲身上——有時蒙了灰的金子，擦一擦還是能發光的！

　　他對蘇菲立馬熱心了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好，好，沒問題，回頭我便去跟進，爭取把這事趕快定下來。」

　　「如此最好。」

　　「不知上回徐導跟你是怎麼談的？這部戲的投資方是？」

　　蘇菲花了一杯咖啡的時間，跟他簡單說明了一下狀況，講完便站起身告辭。

　　「非語，我們回吧。」

　　馬克趕緊道：「怎麼，這就走啦？咱倆這麼長時間沒見，怎麼也得吃頓晚飯吧。走，灣仔新開了家很好的中菜館，我請你嚐嚐去。」

　　「不了，還有事，改天吧。」

　　「有什麼事也得先填飽肚子呀！」馬克知道先前一番冷待惹了蘇菲不高興，現正極力想修補兩人的關係，「那館子就在附近，一頓飯能耽誤你多少時間？去嘛，賞個臉！」

　　蘇菲正琢磨怎麼開口推脫，只見馬非語一步上前，擋在了馬克前方。她一邊低頭查看手機，一邊對蘇菲說：「那個，蘇菲姐，劉老闆的司機發信息，說車快到了。」

　　馬克雖然不高興馬非語擋在自己前面，但對她提起的話很感興趣，聽完看看蘇菲，又看看馬非語，探詢道：「劉老闆？哪位劉老闆？」

　　跟蘇菲合作這麼多年，他知她素不喜應酬，年輕時什麼李總、王老闆、何公子的，想約她吃飯見上一面，都一概被拒。而今難不成變了性子？抑或這劉老闆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馬克自個兒興味盎然地琢磨。不過也是，以前年輕就說不懂事，如今老大不小了，估計腦子也開竅了吧，知道趁姿色尚在時，趕緊找個有錢人嫁了。

　　「就是一個朋友。」蘇菲淡淡道，一句就把話頭給掐滅了。

　　馬克覺得沒勁，但他還沒放棄：「那中菜館……」

　　蘇菲沒等他說完便截住：「非語提醒了我，晚上我還有約，吃飯就下回吧。」

　　「好，好，下回。」馬克乾笑兩聲。眼看蘇菲態度始終寡淡，讓他自覺有點熱臉貼冷屁股，面子上多少有些掛不住，於是收起笑容，目光轉向馬非語，並立刻擺出了一副高姿態。

　　「你跟在蘇菲姐身邊，」馬克吩咐道，「平時照顧她多用點心，明白嗎？還有，蘇菲姐有什麼需要的，你記得第一時間來向我匯報啊——」

　　馬非語嘴上含糊地答應著，心裡卻嘀咕：裝模作樣的傢伙，就只會在她面前擺譜！但她慶幸他剛發話沒兩句，他手機就響了。趁著他講電話，蘇菲趕緊拉著她開溜。

　　擺脫了馬克，兩人從會議室出來，經過公司那條被稱作「功名牆」的百米過道，蘇菲不由得慢下了腳步。她好久沒有審視過這一面牆了。過道兩邊的白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一張張影視劇、唱片和廣告海報，全是公司藝人的新作品。曾幾何時，她蘇菲的作品海報幾乎要貼滿一整面牆，如今她只能在角落一張舊電影海報上找尋到自己的身影。

　　一陣落寞襲來，堵得蘇菲胸口發悶。

　　馬非語也一起端詳牆上的海報，但她未曾想那麼多。

　　「寧曼好厲害，這一年居然演了這麼多作品，電視劇、電影……還有兩個廣告！你看，蘇菲姐——」馬非語正嘖嘖感歎，然而轉過頭去，只見蘇菲一臉落落寡歡，立馬識趣地閉上嘴，暗罵自己缺乏眼力見。

　　寧蔓是如今公司最得寵的大明星，事業發展如日中天。平日裡蘇菲和寧蔓相見，彼此面子上都是客客氣氣的，但畢竟是同公司的競爭對手，誰知道是不是貌合神離呢？儘管私下裡不曾聽蘇菲姐講過寧蔓壞話，卻也從不曾聽她說過對方好話。馬非語只是覺得奇怪，剛進公司那會兒，她從化妝師那裡聽來，說蘇菲跟寧蔓曾是好姐妹，兩人關係好著呢，只是後來不知怎麼就疏遠了。公司裡不少流言蜚語，有說寧蔓紅了之後目中無人，不再將蘇菲放眼裡；也有說蘇菲嫉妒寧蔓走紅，見不得對方好，因此失和。馬非語不知道實情到底如何，但她想蘇菲姐向來坦蕩，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

　　要說蘇菲跟寧蔓的關係，大概可說是亦師亦友。寧蔓剛入行時，正值蘇菲事業巔峰期，那時寧蔓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作為同門師妹，蘇菲對她頗為關照，有新戲開拍總不忘提攜對方，幫她向片方爭取出演機會，有時還會點撥她的演技。寧蔓平日裡見了蘇菲，一口一句姐姐，叫得甚為親熱，表現得殷勤乖巧，蘇菲看著也喜歡。短短幾年，年輕貌美的寧蔓迅速在圈中成名，風頭漸漸蓋過蘇菲。同出一門，媒體難免將蘇菲與寧蔓拿來做比較。閒話一多，人的心裡就容易起疙瘩。寧蔓自從走紅，見著蘇菲，嘴上儘管仍舊有說有笑，態度卻已有了微妙變化。蘇菲是個心思敏感的人，有時她覺得自己從對方身上感受到一股不太友善的敵意，但過後她又想，許是自己疑心重，人家倒也沒對自己怎麼著，不可聽信媒體挑撥。可不管怎麼說，兩人的關係到底不同以往了。

　　蘇菲和馬非語在功名牆逗留不過片刻，拐彎過道上傳來腳步聲，一群人似乎正朝她們這邊走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動身準備離開。不想將到過道盡頭時，身後一把嬌滴滴的女聲叫住了蘇菲。

　　「姐姐？真是你呀！」

　　說曹操，曹操到。

　　無奈何，蘇菲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去打招呼：「寧蔓，這麼巧。」

　　寧蔓靚妝麗服，一旁是她的經紀人大衛，身後則跟隨著好幾個助手跟梳化人員，派頭十足。蘇菲快速打量了她一眼，大半年不見，姿容越發地出眾了。她有點後悔出門前沒好好裝扮一下自己，可隨後又在心裡笑話自己小家子氣：「嗐，沒來由的，跟人家比做什麼。」

　　寧蔓走上前來拉著蘇菲的手，親熱地招呼：「姐姐，沒想到真是你！我剛還在想怎麼這麼長時間沒見過你呢，今天終於難得有空回來啦？」

　　蘇菲一時被她的熱情感染，臉上也不由得掛上了幾分笑意：「今天回來是找馬克談點事。好些日子沒見，你都好？」

　　「好，就是忙得快透不過氣來！姐姐你呢，最近都在忙什麼，為何總是沒了人影？」

　　「我其實也沒什麼——」

　　「蘇菲姐很快要開新戲了，最近正忙著準備呢！」馬非語搶著回答，她不願蘇菲在眾人面前失了派頭。

　　「哦是嗎，那真是好！不知是——」寧蔓聽說蘇菲接了新戲，正欲打聽詳情，然而蘇菲並未給她這機會。

　　蘇菲沒等寧蔓問下去，便及時開口轉移了話題：「瞧你這一大群人，匆匆忙忙的，準備外出工作吧？」她禮貌又周到地笑笑，「我別耽擱了你們的行程，要不等你忙完我們再聊吧。」

　　「說什麼耽擱，姐姐說話真是越發客氣了。今天見到你不知多開心呢，前陣子我才想著，這麼久沒聯繫，該什麼時候約你出來喝茶呢！好不容易今天撞上，可偏偏，」說著，寧蔓面露一絲為難，望了望站身後的工作人員，「電視台那兒還有個通告要去上呢。」

　　旁邊的助理聞言，配合地看了眼手錶，上前提醒道：「寧蔓姐，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該出發了。」

　　蘇菲識趣地側了側身讓道：「喲，你們趕緊先去忙吧，這會兒正值下班高峰期，估計路上會堵。」

　　「那你……」寧蔓似乎還想說什麼。

　　「我跟非語在這裡再待會兒，你們先走吧。」

　　「好吧，改天有時間我們再吃飯敘舊。」

　　蘇菲禮貌地微笑著，並沒有附和。

　　臨走時，寧蔓還熱情地給了蘇菲一個擁抱。

　　待人走遠，馬非語湊上來問：「姐，我們在這兒還有事嗎？」

　　「沒有啊。」

　　「那你剛跟寧蔓說我們要再待會？」

　　蘇菲舉起手指頭，假裝要敲她的小腦袋：「笨啊你。」隨後又看著她笑了，「不過心思單純是你的優點。這會兒估摸著人應該都走了，我們也走吧。」

　　兩人從公司出來，天已全黑了。夜燈初上，車水馬龍的灣仔駱克道，嗅不到一絲夜的寧靜，空氣中到處瀰漫著按捺不住的躁動。一個喧囂繁華的不夜天正在發酵。可此刻，蘇菲只想回去自己舒適安靜的窩。她覺得有些疲憊。

　　蘇菲四處張望了一下：「車呢？不是早就說快到了嗎？」

　　「我跟馬克瞎掰的，你跟劉老闆約的晚上八點半，現在才七點過一刻，哪那麼快來接。」

　　蘇菲被馬非語逗笑，心情似乎好了一些。

　　「你呀，可是越來越機靈了！馬克好歹是你上級，你對他撒謊，不怕被他知道了挨訓啊？」

　　「他是我上級，但你才是我老大呀，我自然是向著你！方才我是看你不耐煩他，才出手幫你打發他的。」

　　「是，是，多虧你行了吧。現在真的該你出手啦，趕快攔輛的士吧，我累了。」

　　「你要坐的士？」

　　「嗯，我要回去休息了，一會你也直接回吧。」

　　「可你晚上不是還約了劉老闆去餐廳吃飯？」

　　蘇菲疲憊地歎口氣：「今天實在沒有心情，也吃不下，算了吧。」

　　「那劉老闆那邊……」

　　「賢普......」蘇菲沉吟了一會，「待會我再給他發短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