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打開,原來是包龐博。官東這才恍然,竟忘了包龐博早已約好,今日下午上門匯報工作。
包龐博畢業於國外名牌大學 MBA,能力出眾,年薪逾百萬,向來是官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他在進門後發現屋中竟有位美貌女子,不覺頗為意外,心中自揣是否來得不是時候。但門既已敲開,總不好啞然轉身離去。很快,他就認出,這位是上回酒店壽宴上見過的女明星蘇菲。
包龐博主動上前打招呼:「蘇小姐。」
「包先生,又見面了。」蘇菲亦認得他是官東身邊的特助,料想他上門必有要事,便悄悄起身,準備向官東告辭。
官東立刻出言挽留:「蘇小姐不必急著走,留下來吃點東西。水馬上就燒開了,一碗麵很快就好。」說罷,他轉頭看向包龐博,「小包,你這邊的事急不急?」
包龐博何等識趣,连忙笑道:「不急不急,不過是簡單匯報一下下星期的行程安排。」
官東點點頭:「那我們就先吃碗麵——小包,要不也給你來一碗?」
包龐博爽快應了聲「行」。
蘇菲靜靜旁觀,見官東與包龐博雖是上下級,相處卻毫無隔閡,親**和。她在心裡暗暗讚許,官東半點架子也無,倒是难得。
她想了想,主動向官東提議:「要不這樣,你們先去忙工作,麵交給我來煮就好,煮好我再喊你們。」
官東見她一副認真的模樣,便不跟她客套,笑道:「好,那廚房就交給你了。」隨後,他簡單交代了幾句廚房用品的擺放位置,當真安心讓出廚房給蘇菲,自己領著包龐博去客廳談事。
蘇菲把廚房翻尋一圈,只在櫥櫃裡找到幾把麵條,冰箱裡幾乎空空如也,沒有什麼備用食材。一時間有些一籌莫展。幸而後來在角落尋到一小捆蔥、一把花生米和幾個辣椒,心頭才終於有了主意。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三碗熱騰騰的麵條便端上了飯廳的餐桌。客廳裡的兩個男人不用人喚,早已聞著香氣走了過來。
蘇菲帶著幾分歉意淺笑:「我看廚房沒什麼食材,只能湊合著做了三碗麵。要是不夠飽,等會還可以吃些外婆做的糕點墊墊。」
官東打趣道:「是我家廚房太冷清,難為你了。」他招呼著蘇菲和包龐博落座,自己也拉開身旁的椅子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麵碗上時,他臉上掠過一絲驚喜——是他最愛吃的花生蔥油拌麵。
蘇菲拿起筷子嚐了一口,自覺水準不差,心裡卻仍暗暗期待著幾句評價。
一旁的包龐博才吃一口,便連連稱讚:「好吃!蘇小姐這手藝,比外面館子還地道。」
「過獎了。」
「有什麼訣竅嗎?」包龐博好奇追問。
蘇菲歪了歪頭,想起當年外婆傳授的竅門:「蔥油拌麵看著簡單,其實很講火候和分寸。第一要慢火炸蔥,火一大就糊;再來油和醬油的比例要準;還有,麵剛剛熟就得起鍋拌。」
包龐博又恭維了幾句。再看官東,卻始終一言不發,只埋頭安靜吃麵,直到碗底見空,才緩緩抬頭,一邊用紙巾擦著嘴角,一邊滿是感慨地說:「這味道,多少年沒嚐過了。」
蘇菲抬眸,恰好與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繼續說:「小時候,外公也常做花生蔥油拌麵給我吃,這是他最愛做的拿手菜。外公走後,我在外頭館子一直找不回當年的這種味道,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點。」說著,他凝視著蘇菲,粲然一笑,「真沒想到,今天竟在你這裡,吃到了童年的滋味。」
「其實我這手藝,也是從外婆那學來的。和你外公一樣,她從小也做這道麵給我吃。」
話音落下,兩人默契地相視一笑,眼底都領會了——這一碗平凡的花生蔥油拌麵,應是屬於上一代兩位老人的共同牽念。
包龐博自然不懂這碗麵裡藏著怎樣的往事,但他並非不識趣的人,吃完麵稍作歇息,便主動起身告辭,不打擾二人。
蘇菲想著,雖然外婆囑託的事沒辦成,卻亦是無可奈何。第一次登門拜訪,不好在人家裡叨擾太久,見包龐博要走,便也跟著起身向官東辭行。
官東記得她是打車來的,特意吩咐包龐博先開車送她回去。
他一路送她到大門口。
「車停得有點遠,蘇小姐在這稍等,我去把車開過來。」包龐博識趣地轉身離去,特意留給兩人片刻獨處的空間。
官東隨即遞過兩個素雅的茶袋:「這是給你和姑婆的六堡茶。」
蘇菲抬手去接,指尖不小心與他輕輕相觸,一記溫涼的觸感瞬間輕掠而過。她微微一怔。
只聽他又溫聲道:「替我謝謝姑婆的糕點。還有,那張照片的事,我會記著。」
蘇菲輕輕點頭,唇角彎起明媚的弧度:「那我也謝謝官先生的招待,還有你送我的那本書。」
官東沒有多言,只含笑靜靜凝視著她。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他望她的目光,越來越溫柔。
「你回去吧,不用在這陪我等。」她輕聲說道。
「無妨,我陪你。」
午後的陽光漸漸炙熱,金晃晃的光線灑下來,晃得人微微睜不開眼。
官東默默往前挪了兩步,站在她身側前方,恰好替她擋住了大半刺眼的日光。
門外的草坪被日頭曬得暖烘烘的,飄著一縷淡淡的青草香。
蘇菲心頭忽然滋生一種說不出的柔軟欣悅。
回程路上,蘇菲坐在副駕駛座。車行不到半程,包龐博已接連好幾個工作電話打進來。
蘇菲淺淺一笑:「今日週末,包先生還那樣多公務要處理,著實辛苦。」
「辛苦倒談不上,我一個人在家,週末本也沒什麼安排。集團旗下子公司準備在上海證券交易所上市,這幾個月公司上下都格外忙碌。」
「我聽家人提過,要上市的,是你們投資的那家生物科技公司?」
「沒錯。」包龐博點頭,「這家子公司在上海,明天老闆也要飛過去,很多決策得他親自拍板。」
蘇菲若有所思:「那他大概要在上海待上一段時間了?」
「差不多十天半個月吧。」包龐博頓了頓,側目瞥了她一眼,試探著問,「聽說蘇小姐從香港回來,這次是打算定居南寧了?」
「目前是這麼打算,至於以後,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包龐博聽見她這樣說便放心了。
跟在老闆身邊這麼多年,除了家裡人,他從未見老闆把任何女子請上山莊做客。向來應酬都在外頭,很少把客人邀到家裡,就算要招待,也只安排在市區專門用來會客的私人公寓。他在心裡猜測,這位蘇小姐對老闆來說應是特別的。所以,聽到她說會留在南寧,也暗暗替老闆高興。
手機又響了,但這次是輪到蘇菲。她從包裡掏出手機,是馬非語的視訊電話。
一接通,還沒來得及寒暄,那頭已開始抱怨。
「氣死人,我爸媽簡直瘋了!你猜怎麼著?他們居然瞞著我,幫我報名參加香港小姐競選!」
蘇菲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你呀,怎麼能這麼說爸媽。你以前不還老稱自己是坪洲島島花,當年還跑去公司選女團呢,怎麼現在讓你選港姐,反倒沒膽量了?」
馬非語被懟得一時語塞,撒嬌道:「哎呀姐!人家當年參加女團,那不都是年紀小不懂事嘛!難不成現在我還不曉得自己幾斤幾兩?你看現在的港姐,學歷一個比一個高,也不知是選港姐還是選博士後,我一個高中畢業的跑去湊熱鬧,還不被觀眾笑掉大牙!我才不要。」
「可我記得,港姐參選並沒有學歷限制,你也別妄自菲薄,關鍵看你自己有沒有興趣。」
「我不感興趣!」馬非語想都不想就回答,「以前或許還有過一些幻想,可跟著姐在演藝圈待了這麼多年,也算對這個圈子瞭解得透徹,是是非非太多,有幾個像姐你這樣好的?再說我也不是這塊料,算了吧。」
蘇菲聽得出,她是真心對入行不感興趣,也就由著她。
「而且,」馬非語扁扁嘴,繼續發牢騷,「我爸媽也不是真想讓我選港姐,他們只是不想看我天天待在家裡無所事事罷了。」
蘇菲在回鄉之前給了馬非語一筆很可觀的獎金,作為感謝她盡心盡力跟在身邊的酬勞,所以並不擔心她會因一時找不著工作而拮据,不過聽見她爸媽為女兒失業在家著急,想到她終是因自己的關係才辭的工作,心裡仍舊是有一絲愧疚。
「非語,爸媽擔心也是正常,別怪他們。」她溫聲勸解,「港姐不想參加,不去就是了。只是,工作你開始找了嗎?可有想好做哪一行?說不定我能幫上忙。」
「其實我也不知道想做什麼。」馬非語一臉洩氣,「感覺好像就沒有自己擅長的事情。所以我才想先休息一陣子,好好想想將來要做什麼。不過,這段時間窩在家裡沒事可做,整天只是不停吃吃吃,著實長胖不少。姐,你看我臉是不是圓了一圈?」
蘇菲仔細端詳視頻中的馬非語,正要回答,小妮子又連珠炮似的接著說。
「還有還有,手臂跟腰都粗了,不過呢——」馬非語忽然嘻嘻一笑,「胸部倒是跟著長了不少肉,再長下去,說不定能到C Cup——」
「非語......」蘇菲連忙打斷她,心下暗暗後悔剛才開了擴音。幸好兩人說的是粵語,她側眼瞥了瞥包龐博,只見他依舊一副正襟危坐、專心開車的樣子,然而耳朵卻悄悄紅了一圈。看樣子,他或許是聽得懂的。
「怎麼了,姐?」
蘇菲趕緊給她使眼色:「我現在跟朋友在車上,還有事情要談,要不然回到家我再給你打過去吧。」
馬非語這才驚覺失言,在鏡頭前吐了吐舌頭,趕緊道:「那我先掛了,拜拜!」
結束視訊後,馬非語單手扶額,後悔得想鑽進地縫。剛才說什麼C Cup……拜託,蘇菲姐那朋友千萬別是個男的才好,不然可真丟臉丟到家了......
車子駛上快環,距離蘇菲家還有半個多小時車程。
包龐博主動開啟了話題:「蘇小姐還有個妹妹?」
「沒有,我是獨生女。剛才跟我視訊的是非語,她以前是我的助理,畢業就跟著我,算起來也好幾年了。雖然她有時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但人品純良,為人熱心又開朗直率,是個難得的好女孩。對我來說,就跟親妹妹一樣。」
包龐博點了點頭,想起剛才那通電話,嘴角不自覺泛起了淺淺的笑意——那姑娘,確實是夠直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