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对峙
“燕总,这是上个季度的销售情况,比第二个季度增长了15.6%。另外这个是新产品的客户反馈,最多的是机器人与家里无线断联,恢复连接困难的问题……”
燕云谏翻了下反馈情况,剑眉缓缓皱起,这款机器人在测试阶段并没有问题,但到了客户手上却问题颇多。
“好,我知道了,联系设计组明天到工厂进行交流,务必一天内找到原因,另外统计好出现相关情况的客户信息,届时进行维修或者退换……”
安排好任务燕云谏又组织大家开了个短会,新产品出现问题又加上新项目的开发,这几日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技术部的更是好几天没回家了。
这样忙碌了几天,一直到新产品问题解决燕云谏才略松了一口气,他这几天就睡在公司,胡茬就剃了一次,现在下巴都有一圈青色。
在办公室的浴室里简单洗漱了一下,燕云谏眼白里泛着血丝,可即使这样他的人却无清醒。
送出发簪的那一刻他就准备好摊牌了,可一个星期过去了,她并没有找自己,也不知是害怕还是不在意。
她从未担心过暴露身份,而害怕的只有自己。
系好最后一颗口子时外面的手机响了,听了下铃声他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他走出浴室,脚步有些沉重。
打电话的人没有因为他迟迟不接而放弃,铃声响了几十秒,燕云谏终于点了接听,电话里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许久,那边传来略显沙哑的声音。
“……七点,福来居,我们谈一谈吧!”
说完,对面挂了电话,冷漠得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长长叹了口气,看了下时间,已经六点二十。
“燕哥,今天不加班了?”
贾泉看燕云谏收拾整齐,再看看自己胡子邋遢的模样,顿时手里的咖啡都不香了。
他跟女朋友一个星期没见面了,他也想约会啊!
“嗯,大问题都解决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嗯嗯,还有一点收尾工作,反正都加这么多天了,早点弄完好过一个完整的周末!”
燕云谏拍拍贾泉的肩膀,让他点好一点的加班餐,绩效考核的时候这个月比例给大家提高些,办公室的人瞬间欢呼雀跃。
谁都不想加班,可若必须加班,那钱给够也不是不行。
除了公司燕云谏在车里对着镜子整理了下仪容,看起来比去相亲的人还要紧张,明明前世他狼狈的模样被她看去过不少。
有事他从军营里回来,浑身泥污汗水,本想避着她洗干净了再去寝卧找她,却每次被她抓住,她并不嫌弃他满身脏污,反而拉着他去汤池洗澡,温柔小意地要给他搓背,结果每次到最后她都腿软到后悔……
镜子里清隽的脸露出笑意,燕云谏从回忆里回神,许久,自嘲一笑。
在路上花了二十分钟才到福来居,车停好的时候看到花店顺手买了束百合,是店里才醒好的花,娇艳欲滴,散发着清香的气息。
进了福来居跟着经理到了姜胜婉定的地方,三层的靠窗包间,视野开阔,不靠近街道又格外安静。
姜胜婉已经在里面坐好了,她的腰背挺得笔直,不是刻意如此,而是长达几十年的习惯,深入骨髓。
听到声音她抬眼看了下,接着又研究起了菜单。
“就这些,出去的时候带下门。谢谢!”
“好的,姜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叫我们,我们随叫随到,祝您用餐愉快!”
服务员出了房间后包间里便只剩两个人,这里的隔音效果好,也就格外安静。
沉默期间也只有燕云谏把花放在了她旁边,姜胜婉看都没看一眼,只在他坐到自己旁边时面色变了变。
菜是提前就定好的,刚刚她不过是点了些甜品饮料,十几分钟的时候他们的菜就上好了,燕云谏扫了一眼,大多适合他的口味。
待服务员出门,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姜胜婉率先拿出了一双银筷,在每一道菜肴里都过了一遍,筷子当然不会变色,她的脸上也明显不是要帮他试毒。
“我忘了!”姜胜婉放下筷子,“不是所有的毒都可以用银试出来,而且,如今陛下不是皇帝了,也没有害你的必要!”
“婉儿……”
燕云谏试图去握她的手,姜胜婉却冷漠地躲开,他的脸白了几分。
“陛下,食不言寝不语!”
姜胜婉垂下眼帘,秾丽的脸冷漠到极致。
“嗯。”燕云谏低头,眼眶泛热,他给姜胜婉夹了块烩鲈鱼,“辣菜太多,大晚上的不好多吃,你吃这个,别伤着胃。”
她并不理会自己夹的菜,意料之中的事,他的心却比想象中更沉闷、更痛楚。
福来居的摆盘精致,所有的装修和餐具都仿古,姜胜婉拿起装满酒的茄皮紫桃形倒流壶给两人倒了杯酒,那酒壶有些沉重,她必须两只手扶住,燕云谏要帮她,却被她避开。
“我不是她,多走两步便会喘!”
她声色俱厉,强调自己和前世的不同,也在提醒他不再爱他了。
燕云谏叹息一口,不有分说地握住了她拿着酒杯的手。
“你是她,只是没有了心疾。”
他拿下了她的酒杯,放在鼻尖轻轻一闻便知这酒度数不低。
“上辈子你做梦都想身体康健,如今真的做到了,便该好好爱惜。”
姜胜婉并不打算真的喝,没谁比她更清楚健康的好处,大概是捅破了窗户纸,燕云谏关心起她来更理直气壮、肆无忌惮,被握住手的刹那她有一瞬的心颤,可随即心口又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意。
“对不起!”
他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她错愕,她转过头,终于肯正视他,他却不敢再看自己。
“你道什么歉?是你骗了我,还是上一辈子的事?如果是因为骗我道歉,那不用,你跟我没什么关系。如果是因为上一世,那也不用,因为,我不想再回忆,你的道歉,只会让我想起那些痛苦。”
泪水不知不觉涌出眼眶,姜胜婉声音有些鼻音,却倔强得擦干眼泪,不让自己狼狈。
她以为,自己再见他会声嘶力竭地埋怨,倾诉自己前世受到的不公和痛苦,可到如今,她很冷静,那些委屈仿佛已经飘散与她再无关联。
“对不起!”燕云谏用了几十年来想清自己欠她什么,自然也清楚她所想。他抬头,深邃狭长的眼水光闪烁。
“婉儿,所有的事,我都可以解释!”
他的声音瞬间沧桑,仿佛跨越时空,成了那个孤独死去的帝王。

